第15章(1 / 3)

1、正派人也不討厭馬屁精

早餐後趕回市裏,田曉堂馬上向華世達作了彙報。聽說塗老板有恃無恐,拚命搪塞責任,不肯接受那個市局作出極大讓步的重修方案,華世達十分惱火,在屋子裏踱來踱去,氣得說不出話來。

田曉堂把塗老板揭發陳春方的情況說給華世達聽了,華世達感到很震驚,問道:“這事屬實嗎?陳春方有這麼糊塗,這麼大膽?”

田曉堂答道:“我估計不會有假,塗老板還不至於誣陷他吧。”

華世達恨恨地罵道:“這個陳春方,真不是東西。上次讓他溜脫了,這一回,絕不能放過他。”

田曉堂說:“時間不等人,您說下一步該怎麼辦?還跟塗老板交涉嗎?”

華世達思忖片刻,道:“容我再想想吧。今天暫且放下這個事,我們先商量一下怎麼去省廳找郎廳長。我打算下午去省城,那個主樓工程的事也著急呀。”

田曉堂說:“行。我先給尤廳長打個電話,問問郎廳長在不在省城。”

田曉堂掏出手機,撥了尤思蜀的號碼。鈴聲響了很久,尤思蜀才接電話。

稍事寒暄,田曉堂說:“剛上任的華局長想過來拜見郎廳長,不知郎廳長出門沒有,明天有沒有時間接待?”

尤思蜀說:“郎廳長人倒是沒出省城,不過他事情挺多的,能不能抽出時間,現在還說不準。你們先過來吧,來了再看情況。”

田曉堂忙說:“好的。這事還得麻煩你先給郎廳長通報一下,以便他作出安排。”

尤思蜀支吾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田曉堂感覺尤思蜀的態度不夠爽快,就對華世達說:“我還是覺得,尤廳長隻怕做不好這個引見工作。”

華世達不以為然道:“他倆雖然有些疏遠,但畢竟是上下級關係,尤廳長還不至於在郎廳長麵前連話都講不上吧。”

下午,華、田兩人帶上王賢榮,坐著小牟駕駛的奧迪,趕到了省城。在省廳附近找了家賓館住下,華世達安排道:“晚上請尤廳長過來,我們接他吃個飯。”

田曉堂覺得這樣也好,華世達跟尤思蜀還不熟,在一起喝喝酒、說說話,拉近一下距離,這很有必要。田曉堂就打電話發出了邀請,尤思蜀說:“哪能讓你們請我的客呢。到了省城,你們是客人,應該由廳裏來接待才對。不過,我今天晚上確實有點事,恐怕抽不開身……”

尤思蜀好像很客氣,田曉堂卻感覺他不夠熱情,似乎不大願意過來參加這個飯局。正不知說什麼好,華世達在一旁道:“你把電話給我,我來跟尤廳長說幾句。”

華世達用一種分外親熱的口氣,跟尤思蜀聊了起來,並再次發出邀請,也不知那邊說了些什麼,隻聽見華世達說:“就這麼說定了,我們在這邊恭候!”說完就收了線。

田曉堂問:“他答應啦?”

華世達說:“答應了,6點鍾過來。”

田曉堂愣了一下,很快又明白了。剛才尤思蜀說晚上有事,不能來赴宴,不過是托辭而已。尤思蜀不願來的真正原因,是華世達沒有親自給他打去電話,讓他覺得自己受了輕視。後來華世達跟他通了電話,這個疙瘩被解開了,尤思蜀才又鬆口答應過來吃飯。田曉堂暗想,尤思蜀這人真是虛偽。回想起尤思蜀曾做過的偷偷將幾套珍稀煙標占為己有的下作事,對他便越發厭惡起來。

說好6點鍾過來,可一直等到6點45分,尤思蜀才姍姍來遲。田曉堂覺得他是在故意磨蹭,大概是對華世達的不太懂禮數仍有些不滿。

酒宴上的氣氛比較沉悶,不時出現冷場。田曉堂對尤思蜀沒有好感,喝酒的興致就不高,懶得跟尤思蜀拚酒,也不愛多講話。華世達不善豪飲,幾口酒下去就滿臉通紅,不可能陪尤思蜀喝到盡興,加之與尤思蜀又不太熟,就沒有多少共同話題可聊。王賢榮到底身份低了點,雖然能喝,卻不好衝到前麵去當先鋒。尤思蜀本來心裏就有點小疙瘩,現在又沒人使勁地勸酒、敬酒、鬧酒,就覺得華世達他們不夠真誠和熱情,這頓酒便喝得有些不爽。

尤思蜀離開時,華世達提起見郎廳長的事,尤思蜀噴著酒氣道:“明天等我電話吧!”

晚上,華世達待在房間裏,哪兒也沒去,田曉堂隻好過去陪著他,兩人就明天跟郎廳長見麵後怎麼彙報商量起來。正談著,門鈴響了。

田曉堂打開房門,隻見外麵站著王賢榮。王賢榮手裏提著一包東西,見開門的是田曉堂,不免有點意外,愣了半晌,才說:“田局長也在呀。”

王賢榮跨進房間,對華世達笑道:“我看您剛才在酒桌上隻顧陪尤廳長喝酒,幾乎沒吃什麼菜,主食也吃得很少,怕您這會兒餓壞了,就買了點鹵豬耳,一碗皮蛋粥,您快趁熱吃了吧?”說著就打開塑料袋,將吃食擺到茶幾上。

田曉堂暗暗吃驚。他沒想到王賢榮為了討好華世達,心思竟然如此細密,服務竟然如此周到。

華世達卻不大領王賢榮的情,皺眉道:“誰讓你買這些的?我不是早跟你說過嗎,要當好一名辦公室主任,就得多琢磨事,少琢磨人,不要成天淨想著怎樣討好領導,應該多想想怎樣把工作做好。”

王賢榮忙點頭道:“是,是。”臉上卻不見有多尷尬。俄頃,又說:“您講的很有道理。不過我又覺得,辦公室主任的第一職責,就是為領導搞好服務。所以辦公室主任琢磨人,實際上也就是在琢磨事;辦公室主任將領導服務好了,也就是把工作做好了。再說,做辦公室主任的,多琢磨領導,服務好領導,讓領導能集中精力琢磨更多的大事,做好全局性的工作,比辦公室主任自個兒琢磨點小事,做點份內工作,顯然更有意義,更有價值。”

華世達笑了起來:“賢榮你這家夥,真是巧舌如簧,我都被你繞糊塗了。”

王賢榮知道華世達已轉變了態度,忙將筷子遞過去,說:“您快吃吧,吃完了再批評也不遲,不然粥就冷啦。”

華世達接了筷子,說:“好好,看見這鹵豬耳,我覺得還真有點餓了。”

見華世達轉怒為喜,田曉堂不由感慨不已。華世達是個正派人,可仍然抵不過王賢榮的馬屁功夫,兩個回合就軟了下來。

田曉堂突然想起唐太宗的一則軼事來。唐太宗李世民有一天在樹下乘涼,指著樹說:“這樹長得不錯。”站在一旁的宇文士及趕緊連聲附和:“皇上聖明,這的確是一棵好樹!”唐太宗見狀,勃然大怒道:“魏征整天勸朕要注意提防馬屁精,想不到你就是朕身邊的一隻馬屁精!”話音未落,宇文士及已撲通一聲跪倒,一邊磕頭一邊滿臉委屈地辯解道:“皇上聖明!大臣們每天都在朝中勸諫您小心這小心那的,使您不能開心顏。現在小人有幸侍奉您左右,如果不說幾句中聽的話,您老人家做這個皇上還有啥樂趣呢?”一席話,說得唐太宗龍顏大悅,怒氣頓消。

唐太宗算得上是一位明君了,他還能聽進去大臣們的逆耳之言。可就是這樣的賢明皇帝,在骨子裏頭終究還是喜歡馴從的奴才,喜歡聽一些媚言諂語。這大概就是人性的弱點吧。唐太宗尚且如此,華世達一介縣級官員,又哪能例外!

第二天上午,華世達和田曉堂吃過早餐,就待在房間裏等候尤思蜀的消息。可一直等到上午11點鍾,仍不見尤思蜀來個電話。華世達在屋子裏走來走去,顯得焦躁不安。田曉堂暗暗感覺不妙,卻又不好對華世達明說。想了想,還是主動給尤思蜀打去電話詢問情況。

尤思蜀的回答有點漫不經心:“郎廳長一大早就到省政府開會去了。我準備等他開完會回來就跟你們聯係的,可到現在仍不見他的人影。你們不要太著急,再等一等,一有消息我馬上通知你!”

田曉堂將尤思蜀的話告訴華世達,華世達苦笑道:“既來之,則安之。急也沒用,我們等到下午再說吧。”

下午3點鍾,終於等來了尤思蜀的電話。華世達以為尤思蜀大概已跟郎廳長說好了,就興奮地催田曉堂快接聽。

田曉堂撳下接聽鍵,剛叫了聲“尤廳長”,就聽見尤思蜀說:“真不湊巧,郎廳長下午5點要飛北京,去部裏聯係工作,恐怕沒時間接待你們了。”

田曉堂噢了一聲,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猜測,尤思蜀也許沒機會對郎廳長提這個事,也有可能尤思蜀講了,郎廳長卻沒理睬。不然,郎廳長在去機場之前,還是能夠抽出一點時間來的。

尤思蜀又道:“這次你們見不到他,隻有過兩天再跑一趟了。”

田曉堂無奈地說:“也隻好這樣了。謝謝你,尤廳長!”

華世達似乎已看出了端倪,聽田曉堂介紹過電話內容,不由歎了口氣道:“見一下郎廳長,怎麼就這樣難呢?”

王賢榮在一旁笑道:“能不能見到郎廳長,關鍵靠引見人。我昨天在酒桌上就有種感覺,尤廳長好像對我們的事不太熱心。”

華世達說:“現在說什麼都已晚了,隻有等下一次了。”

田曉堂感覺王賢榮似乎話中有話,卻又不好追問,就沒有做聲。

2、為了航拍,不惜冒犯韓副市長

星期一上午,田曉堂帶著報社一位副總編和兩位記者,守候在高速公路出口處,迎接常揚的到來。

常揚戴著無框眼鏡,身材高大魁梧,舉手投足間透出一股儒雅之氣。一見麵,田曉堂對他就頗有好感。

常揚說:“什麼客套都不用講,我們抓緊時間,馬上投入采訪。這幾天,我仔細研究了你提供的那套材料,已經擬出了一個詳細的采訪提綱。我想今天的采訪就從幾個社區開始……”

田曉堂沒想到常揚人還未到雲赭,就已準備得這麼充分,忙說:“好的,好的,我們聽您安排。”

在兩天的采訪過程中,常揚幾乎是馬不停蹄。他走訪了很多部門和基層單位,掌握了大量第一手資料。常揚如此認真和敬業,讓田曉堂十分感動。

陪同常揚采訪時,田曉堂見縫插針,與常揚交流了自已對雲赭市創衛工作的一些認識和看法。常揚對他的觀點十分認同。常揚說:“田局長很有思想嘛。你這些想法,我會吸收到稿子中去。”

離開雲赭時,常揚對田曉堂表態道:“這兩天收集了大量素材,我心裏完全有了底。雲赭市的創衛工作有自己的獨到之處,有不少鮮活的經驗,值得寫篇大文章。我有信心把通訊稿寫好,也相信這篇稿子能上省報頭版。”

田曉堂感激道:“謝謝常主任!讓您費心了!”經過這短短兩天的接觸,他對常揚已經十分信賴。

剛送走常揚,又迎來了暢放公司攝製組一行7人。

星期三上午10時,在高速公路出口處看見暢放公司的豐田麵包車,田曉堂急忙大步迎了過去。到了跟前,隻見車上走下一位穿牛仔褲的年輕人,看樣子不過二十五六歲。田曉堂心想,這個人應該不是羅亦晚,羅亦晚不會這麼年輕的。不想穿牛仔褲的年輕人向他伸出手來,笑道:“您是田局長吧?我是羅亦晚。”

田曉堂吃驚不小。他掩飾著自己的驚訝,與羅亦晚握了手,熱情道:“羅總好!歡迎你們來雲赭!一路上辛苦了!”

一位年輕女子也下了車,她穿著一身休閑裝,紮著個馬尾辮,顯得格外陽光、靚麗,讓田曉堂不由眼睛一亮。他正在猜測這個女孩是誰,就見她衝自己打起了招呼:“田局長好!”

她的嗓音是那麼甜美,這甜美的嗓音他不算陌生。他頓時明白了,她就是那位接電話的女孩。他忙跟她握手,說道:“你好!我們已經打過交道了。”

羅亦晚在一旁介紹道:“她叫甘露,是我們公司的策劃總監。”

對暢放公司團隊超乎想象的年輕,田曉堂再一次感到了驚訝。甘露能來到雲赭,而且還真有那麼漂亮,田曉堂心裏便湧起一陣莫名的興奮。

住進宏瑞大酒店後,田曉堂建議攝製組上午休整一下。他們從北京連夜趕過來,長途跋涉,也夠辛苦的。羅亦晚卻說:“不用休息了,我們現在就來商量一下。”

甘露也說:“我們一點也不累,還是抓緊工作吧。”

在酒店會議室,雙方進行了深入的溝通交流。田曉堂介紹了雲赭市創衛工作情況,重點介紹了工作中的特色和亮點,代表雲赭方麵對彙報專題片提出了具體要求,同時也暢談了個人對專題片如何策劃、創意的一些思路和想法。

田曉堂說完後,羅亦晚笑道:“田局長講得這麼全麵,這麼透徹,讓我很受啟發。我就喜歡跟您這種情況熟悉、頭腦清醒、思想活躍的行政官員合作,因為我們之間很容易產生共鳴、達成共識。攝製組這幾天如何開展工作,我的想法是,今天下午和明後兩天,我們深入下去采訪調查,盡快熟悉情況、收集素材,增強感性認識,為起草策劃文案作好準備。接下來,我們就設計策劃文案,打出攝製預算,雙方談定收費金額,簽訂攝製合同。第三步,就是創作專題片腳本,全麵投入拍攝。然後,我們回北京,進行後期製作……”

田曉堂說:“羅總這樣安排很好,我們會積極協助和配合你們。”

甘露說:“田局長剛才反複強調專題片要有一流質量,要有新意和深度。其實,這一點您不用太擔心。我們暢放公司賣的就是創意,我們的秘密武器就是創新。目前,這類彙報專題片已形成了一定的套路和模式,帶有很濃的八股腔,我們就是要堅決打破傳統套路、模式,摒棄八股腔,采用現代設計理念,從內容到形式進行脫胎換骨的創新……”

田曉堂點頭道:“你講得很好。我相信你們!”

接下來的幾天,羅亦晚、甘露帶著攝製組白天四處采訪,晚上就坐下來分析討論。見他們如此投入、如此專注,田曉堂心底的最後一絲擔憂也煙消雲散。

星期六下午,策劃文案和攝製預算送到了田曉堂手上。看過策劃文案,田曉堂十分滿意,甚至有一絲驚喜,因為不少點子和創意都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個人的一些思路和想法,也被吸納到了文案之中。

田曉堂問:“這個策劃文案是誰執筆起草的?”

羅亦晚笑道:“當然非我們暢放公司的首席才女、策劃總監甘露小姐莫屬!”

田曉堂忍不住讚歎道:“甘露人雖年輕,筆下卻很見功力啊!”他對甘露的好感頓時又增加了幾分。

甘露謙虛道:“田局長高抬了。這文案中的主要思路和觀點都是羅總和您提出來的,我不過是作了一下記錄和整理而已。”

在看攝製預算時,羅亦晚在一旁解釋道:“我們每一筆開支都是精打細算的。這樣算下來,加上我們還給了一定優惠,你們將支付的總費用是14.5萬元。這個費用其實並不高,因為我們提供的是一流的作品。為了保證質量,我們使用的都是最先進的攝像器材,我們還將製作片頭動畫,請交響樂團錄製背景音樂,這些都需要花錢。還有,我們將請趙忠祥為專題片配音!”

田曉堂大為驚詫:“請趙忠祥配音?”

甘露在一旁咯咯笑了起來,解釋道:“準確地說,是模仿趙忠祥的聲音配音。我們公司有個特殊人才,他模仿趙忠祥老師的嗓音簡直可以以假亂真。由他配的音,從來沒有人懷疑過那不是趙忠祥。”

羅亦晚笑道:“這個事您到時不妨含糊其辭,不必對領導說穿,讓他們誤以為那就是趙忠祥在播《動物世界》,嗬嗬!”

田曉堂暗想這個主意不錯,嘴上卻隻是說:“這樣愚弄領導,恐怕不好吧?”

羅亦晚說:“關於文案和費用的情況,請您盡快向韓市長彙報,征得他同意後,我們雙方就簽訂合同,轉入正式創作和拍攝階段。”

田曉堂說:“好的,我馬上去找韓市長。”

羅亦晚說:“在拍攝過程中,還有兩件事需要您協助一下。一是我們想搞航拍,需要借用一駕直升飛機。二是我們想讓唐書記在片子中露麵講兩句話,點出這個專題片的主題。這兩個事需要您出麵聯係。”

甘露補充道:“要想反映一座城市的概貌,要想畫麵有視覺衝擊力,就不能沒有航拍鏡頭。至於讓主要領導出鏡,這已經很俗套了。不過我們的表現方式不同,會讓領導的亮相也有新意,而且與全片的內容和畫麵融為一體。”

對他們這種敢想敢幹、力求完美的工作態度和作風,田曉堂感到由衷的欽佩。他也覺得有了航拍鏡頭後,專題片無疑會上一個檔次,隻是要借用直升飛機,又讓他十分為難。他說:“直升飛機的事,我來跟韓市長說說,看能不能借到。讓唐書記上鏡頭,這很有必要。你們能處理得藝術一些,那當然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