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氣量與統禦藝術(2 / 3)

說實話,袁譚之死,一點也不冤。是他挑起兄弟間的內戰,是他引狼入室,是他敗光了袁紹留下的政治資產。他成為袁氏集團四大巨頭中的第一個出局者,可謂咎由自取。

攻下南皮後,曹操發現這座城幾乎處於混亂無序的狀態,兵痞盜匪橫行,幾乎無法治理。

這時有個人來見曹操,自稱是冀州主簿李孚。

曹操笑了,因為他對這個人一點也不陌生。

還記得當初袁尚回師鄴城,先派李孚入城,李孚打扮成曹軍都督,在敵營內逛了一大圈,然後才冷不防衝出營寨,進入鄴城。後來他又施詭計,混在一群饑餓的流民中,以難民身份脫身。此人的大智大勇給曹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李孚又來了。這次不是來演戲,而是來歸附。

前來投降的人,一般都麵帶慚色,畢竟投降不是什麼光榮的事。可是李孚仍然很自信,很從容。與其說他是來投降的,不如說他是來毛遂自薦的。

見了曹操,李孚張口便說:“南皮城內很亂,不管強者還是弱者,都打來打去,人心紛亂。要解決城內治安,得派一名合適的人去,這個人要符合兩個條件:其一,是冀州的舊官吏,城內百姓都認識他,能信任他;其二,雖是冀州舊吏,但現在已經歸順朝廷。”

李孚說的這個人,不就是他自己嗎?

曹操的臉上還是掛著笑容,聰明人與聰明人交往的好處,就是不必說太多廢話——你李孚說行就行,你都敢假冒軍官,在我兵營裏鬧一通事後跑了,沒有什麼能難得倒你。

就這樣,李孚走馬上任,憑借他的威信與能力,很快就把南皮城治理得井井有條。

同樣是袁氏政權的舊臣,李孚算是走運的,郭圖則倒了大黴。

袁氏集團的內鬥,既是袁尚、袁譚的窩裏鬥,也是審配與郭圖的窩裏鬥。這幾個人,沒一個好下場。審配死了,郭圖更慘。曹操不僅把他殺了,還把他的妻子兒女滿門抄斬。郭圖雖名為謀士,實際上除了內鬥在行之外,在戰略上似乎並沒有什麼高明之處,這也是曹操不想留他性命的原因。

在郭圖被殺之前,還有一個袁氏舊臣被殺,他就是在官渡之戰中叛逃的許攸。

當年官渡之戰的轉折點是烏巢之戰,曹操火燒袁紹糧草,最後反敗為勝。攻取烏巢的計謀,正是許攸向曹操提出來的。後來許攸一直恃功自傲,不把曹操麾下謀臣放在眼裏,甚至在曹操麵前也十分無禮。他無禮到什麼程度呢?他在大庭廣眾之下,直呼曹操小名,說:“阿瞞,要不是我,你奪不了冀州的。”

曹操心裏十分窩火,但他忍氣吞聲,賠笑道:“那是當然了。”

其實,在曹操眼裏,許攸的價值在於他能提供袁氏集團的內部情報,而非他智謀過人。隻要他還有些許價值,曹操就不會殺他。然而,隨著袁氏的衰敗,許攸的價值已經蕩然無存了。隻是許攸沒有意識到這點,他仍醉心於自己的功勞。攻取鄴城後,他駕車路過東城門,忍不住對左右吹牛說:“要不是我,曹氏進不了這個門。”

囂張,實在太囂張了。

曹操雖有氣量,卻不能忍受這種無限製的飛揚跋扈。作為謀士,許攸的水平並不比荀彧、荀攸、郭嘉、賈詡高明,況且,既然他能背叛袁紹,或許哪天也會背叛曹操。

這種人,留之何用!

這次曹操不陪他玩了,不再堆起假笑和他虛與委蛇,而是砍下了他的腦袋。

平心而論,許攸罪不至死。但他的死並沒有引起太多同情。曹操麾下的謀士及部將,有很多都是來自敵方陣營,曹操都能不計前嫌,一視同仁。不過許攸與其他人有所不同,別人投降或歸附,並不出賣自己的老上司,許攸作為袁紹麾下的重要謀士,不僅背叛,還出賣自己的主人,導致袁紹在官渡之戰中慘敗。在時人看來,許攸不忠不義,人品不行。故而許攸之死,曹軍內部沒人同情,冀州百姓也沒人同情。

東漢最重氣節。有氣節的人,即便死也得到尊重;沒氣節的人,苟活也隻能被人輕視。

與許攸相比,王脩(xiū)的人品顯然要高出一截。

王脩是袁譚的部下,負責糧草轉運。當時他出外籌集軍糧,聽說袁譚在南皮被曹操包圍,立即率一支人馬前往救援。不過他還沒到南皮,就聽到了袁譚的死訊,他心中大為悲慟,痛哭道:“主公已死,天地雖大,我能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