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國年間,有兩個以“倒戈”出名的人物,一個是楊度,一個是馮玉祥。楊度在離開政壇之後,曾作過一首詩,其中有“市井有誰知國士,江湖容汝作詩人”句,流傳甚廣。楊度一生數次變換政治派別,最終由迷信帝製複辟變成了擁護共產主義。而馮玉祥雖然也有“倒戈將軍”之名,但三次倒戈都是為了擁護共和、反對獨裁。馮玉祥是個實實在在的“憨”人,不惜倒戈支持共和,而所處的地區又是在北洋係重重包圍之中,他率領著自己的國民軍孤軍奮戰、艱苦掙紮,最終隻能在皖係、直係與奉係的夾擊下節節敗退,但馮玉祥的勇氣可嘉、其心可敬。

(一)

馮玉祥自幼在直隸保定長大,幼年時家中貧困,遂於1896年進入保定五營當兵。1902年,馮玉祥投入武衛右軍擔任哨長,此後升任隊官。1910年春,馮玉祥出任北洋軍第八十三標三營管帶,因為受到革命思想的影響,與第二十鎮七十九標二營管帶王金銘等人組織“武學研究會”,在將士中秘密宣傳反清革命,並且積極開展革命活動。1911年武昌起義爆發以後,馮玉祥與王金銘等秘密籌劃起義響應,決定在灤州武裝起義,並與天津革命組織“共和會”會長白毓昆等人取得聯係,共商起義之事。1911年12月31日,灤州起義爆發,1912年1月2日,灤州宣布獨立,成立“北方革命軍政府”並通電全國,發表對國內宣言及各類文告,闡明軍政府的各項政策。革命軍隨即準備進攻天津,在雷莊附近與清軍展開激戰,戰至天明後,終因寡不敵眾失敗。灤州起義失敗後,馮玉祥被革職收監,此即馮玉祥將軍的第一次“倒戈”。

按照清政府的命令,負責押解馮玉祥的梁喜奎本要把馮氏押往北京,可就在到前門準備入京時,遇到了廣東潮州鎮守使下任歸京的陸建章。陸建章原本是梁喜奎和馮玉祥的上司,又與馮玉祥有親戚關係,深得袁世凱的器重,於是就私下留住了馮玉祥,打發他先回保定休養一段時間,等待日後為國效力的機會。隨後,陸建章給時任直隸省通永鎮總兵的王懷慶發了一封電報。這王懷慶也是一員直係老將,字懋宣,是河北寧晉縣鳳凰鎮南塔莊人,本是徐世昌在軍界的第一心腹,與“北洋三傑”同輩,所以在北洋係資格甚老。喜好鼻煙、騎馬,平素喜好奇特,隨身總是帶著一個漆紅燙金的馬桶,上麵寫著一個大大的“王”字,固有“馬桶將軍”的別號。馮玉祥原本是王懷慶的下屬,陸建章致電過去,王懷慶也有意賣個順水人情,馮玉祥的事情就算不了了之了。

馮玉祥率部起義,這般“十惡不赦”的大罪,卻給王懷慶幾封電報就了事了,擁兵自重的軍人顯然已經不把孱弱不堪的朝廷放在眼裏。馮玉祥離開北京以後,就回到康格莊老家休養,後又舉家遷至保定府的羊肉胡同內。清帝退位之後,馮玉祥才又回到北京,在京防營務處住下等待時機。在南方和談代表入京時發生兵變,兵變之後袁世凱決定重新編練部隊,隨即成立五路備補軍,以陸建章出任左路軍統領,馮玉祥便在陸建章麾下擔任前營營長,隨後前往景縣招兵。馮玉祥在景縣招兵之後,即拉著新隊伍到南苑編練。

在馮玉祥編練新軍的過程中,最讓他哭笑不得的就是剪辮子的事。當時已經是民國,所以新兵必須得剪掉辮子,但民國雖然成立了,清朝的思想還在老百姓的腦子裏。馮玉祥於是先從思想工作入手,以《嘉定屠城記》和《揚州十日記》作為剪辮子前的宣傳教科書,思想工作做了不少,但是到剪辮子的時候,新兵們“有的情不自禁地啼哭,連飯也吃不下去。有的表麵上雖苦笑著,肚裏卻在流淚”,於是,“剪時一排一排照相留念,並又每人發給一元賞錢。剪過後,有的把辮子鄭重地包好,寄回家去珍藏”,士兵們又哭了三四天,事情才算逐漸平穩下來。

在練兵期間,馮玉祥根據之前舊式部隊的種種陋習,對兵操進行了改革,還編撰了《戰鬥動作歌》《射擊軍紀歌》和《利用地物歌》來教習新軍。5月中旬,馮玉祥被派往京西三家店守護陸軍部軍械所,駐防之後,馮玉祥成立了頭目講堂、官長講堂和特別兵講堂,以及拳擊技術班、器械體操班,並編了一本八百字課,為新兵啟蒙之用。在三家店駐防半年之後,馮玉祥所部又被調往平則門舊火藥庫駐防,在此期間其所部在年末會考時取得第一名,從而遭到其他部隊的嫉妒和抨擊,馮玉祥乃作《精神歌》《國恥歌》和《愛百姓歌》來激勵士兵。到1913年春,馮玉祥部又調回三家店,是年秋天,左路備補軍又另成立左翼第一團和左翼第二團,馮玉祥奉令招編左翼第二團,馮玉祥遂又往河南郾城一帶招募新兵。新兵招募完成後,馮玉祥便奉命在北苑練兵,三個月後又被調至東城東四祿米倉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