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腸癌。”
希娃坐在羅恩床邊抹眼淚:“爸爸媽媽都不讓我和你說,爺爺也不願意,可是我覺得比起被瞞著,你更願意知道真相,我知道你和爺爺是最好的朋友。”
聽到希娃帶來的消息,羅恩出乎意料的沒有哭,他隻是低頭想了想,伸手去拍希娃的後背。
希娃個頭不高,又矮又墩,但她是很美麗的,那滿頭濃密的小卷毛,可愛的雀斑,讓她看起來像一顆飽滿的奶油泡芙,甜蜜又可愛。
羅恩則僅僅是在通感時才顯得比哥哥姐姐們矮小,實則在同齡人中也偏高的個子,隻是他現在臉色蒼白,看起來很不健康,有時看著他修長的脖頸,有時希娃會覺得他像天鵝群中那個最瘦弱的個體,但也依然是天鵝。
現在這消瘦的大男孩像哥哥一樣撫摸著她的後背,說話的聲音寧靜而溫和。
“謝謝你來告訴我這些,希娃,能知道路德維希爺爺的近況真是太好了,也謝謝你來告訴我他的消息。”
他有些靦腆地笑著:“你是唯一不想把我放在玻璃罩裏保護的人。”
“因為你在我心裏是和小天鵝一樣的人,總有一天,你會飛起來的。”希娃的眼眸明潤,她拉住羅恩的手搖了搖。
羅恩是希娃見過的最好看的男孩子,他學習努力,一直都是學校裏的第二名,卻從不會因為考試時輸給希娃就說她的壞話,擁有非常好的教養,住在擺滿了書籍的豪華房屋中,就像個小王子,不,那些有著哈布斯堡家族血脈的真正王子也沒有羅恩這麼禮貌和高貴。
希娃是奧地利人,他們的王室是哈布斯堡家族,她聽人說過,有個哈布斯堡的王子被情婦耍了,希娃同家族的一個女孩對她說“我好心疼王子,如果愛他的是我就好了”,而希娃隻覺得那個王子很惡心,那個堂姐也很蠢,她為什麼要心疼一個找情婦的男人?
羅恩這樣帶著疾病依然努力活著,而且一直很尊重身邊所有人,讓黑媽媽、米列娃都打心眼裏喜歡的少年才值得心疼,希娃打心底裏希望羅恩能早日擺脫名為疾病的玻璃罩,展開他的翅膀。
羅恩決定去探望路德維希爺爺,在吃晚飯的時候,他就對父母和黑媽媽提出了這個要求。
阿爾貝.舍瓦利先生不想立刻拒絕他,怕影響了兒子的胃口,便說:“先吃飯吧。”
伊莎貝爾女士蹙眉:“寶貝,你的燒還沒退呢。”
羅恩很堅持:“我必須要去見他,他是我的朋友!”
舍瓦利先生和伊莎貝爾女士想要勸說自己的孩子等病好了再談探望路德維希先生,卻又知道自己的孩子骨子裏的倔強,他的身體不好,保持心情愉快非常重要,一時兩人都在琢磨措辭。
黑媽媽蒂娜端著一盤煎鴨脯肉過來:“我可以帶羅尼過去,給他穿上暖暖的衣服,戴上口罩和手套,回家時還給他噴碘伏,保證防護到位。”
伊莎貝爾女士歎氣:“蒂娜,你太寵他了。”
黑媽媽攤手:“羅尼已
經十歲了,他有自己的主意。”
有黑媽媽幫著說話,羅恩的父母才終於鬆口,羅恩感激地拉著她的手道謝,黑媽媽慈愛地摟著他:“羅尼,我讚同你去探望玻爾茲曼先生,是因為我比你年紀大,我將來肯定也會比你更早離開,如果有一天,我的生命走到終點,我希望你也可以來看看我。”
為了救路德維希,羅恩特意和秦追約好了時間,這一日在清晨出發,而秦追也沒有午睡,一直清醒著陪他。
“我未必能救他。”
羅恩坐在汽車上,低沉道:“我知道,就像你沒有救到張二爺的媽媽一樣,這世上存在醫生也無能為力的絕症,但是你可以讓他好過一些,對不對?”
秦追沉默下來,許久才回道:“你上哪弄藥材給他用?”
羅恩道:“我會想辦法,我還可以像格裏沙一樣去郊區挖藥,阿爾卑斯山離我家不遠,山裏一定有很多藥材。”
可是格裏沙體格健壯得像貨真價實的小熊,能在俄國的冬天跳河遊泳,而羅恩在今年春天一直斷斷續續地病著,別說去山裏挖藥了,他能在山裏走一個小時不喘到趴地上就算不錯了。
秦追不打擊羅恩,隻是跟他進入了這個時代的蘇黎世醫院,見到了坐在病床上翻閱論文的路德維希.玻爾茲曼。
看到羅恩,玻爾茲曼扶了扶眼鏡:“哦,你來了。”
羅恩跑上前,拉住他的手腕,秦追順手搭脈。
雖然和因白血病而去世的張老夫人不同,但的確是將死之人的脈象。
羅恩關切地問路德維希:“您有哪裏不舒服呢?希娃說您便血了。”
路德維希摟住羅恩拍了拍他單薄的背脊,手掌寬厚溫暖,像一隻好脾氣的大狗熊:“我的孩子,我很好,你別擔心我。”
可是他都得癌症了,羅恩怎麼能不擔心呢?
羅恩看向秦追,見他輕輕搖頭。
“路德維希爺爺不僅是腸子的問題,他的心髒也不好,我早和你說過他的血脂有問題,他太胖了,即使控製飲食和鍛煉,年齡大了以後依然會有三高,我懷疑他的心髒動脈有粥樣硬化。”
即使沒有腸癌,路德維希今年也68歲了,到了這個年紀,各種老年病都會出現,而衰老是醫生也對抗不了的。
路德維希爺爺看著羅恩低落的模樣,對他伸出手:“來,羅尼,握住我的手。”
羅恩不解,握住他的手掌。
兩人靠近,路德維希俯身,笑著小聲道:“你知道爺爺是科學家,對不對?我們總是想要用科學理論解釋世界上的一切。”
羅恩點頭:“嗯,我知道,希娃也這樣,你們都是科學家。”
“在我認識的小男孩裏,隻有你如此堅定地相信一個女孩子能成為科學家,你有金子般的靈魂。”路德維希按住他的胸膛,“羅恩,你們幫助了很多人,包括我。”
你們?咀嚼著這個詞語,羅恩一驚,他猛地抬頭,卻看到玻爾茲曼對他做出“噓”的手勢。
“我猜,你有不止一位守護天使,對嗎?”
是的,不僅是寅寅,有時格裏沙和知惠也會與羅恩通感,因為羅恩並不擅長運動,唯一一次參加學校裏的運動比賽,還是格裏沙代打的。
但是路德維希是何時發現的呢?
他驚疑不定地看向一旁的寅寅,路德維希溫和地望著羅恩的眼眸,仿佛要在羅恩的瞳孔中尋覓另一個人的身影,道:“我想,你是會醫術的那個,也是陪伴羅恩最久的天使,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