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序章 深海(1)(1 / 2)

燈光撕裂了漆黑的海水,三台掛載著救援設備的尤利Ⅲ型深海采集器正極速下沉。夏洛打開計算器,他看到紅色的數字在直線攀升著,同時自己的心髒也跳個不停,這感覺就像是被人照著胸口打了一拳。

無線電發出通訊的提示音,他剛扭轉開關,就聽到一個聲音劈頭而下:“混賬你現在馬上給我立刻滾回來!”

雖然夾帶很重的電流音,但一聽這語氣就知道是黛兒。夏洛覺得很無奈,自從黛兒長大後,她就不把自己這個哥哥放在眼裏了,我行我素橫行霸道,好像是她是姐姐而夏洛是弟弟似的。夏洛經常抱怨黛兒沒有以前那麼可愛了,小時候的她的眼睛閃亮亮的,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現在她的眼睛如夏洛期待的那樣變得更嫵媚更漂亮了,可裏麵卻有火焰在燃燒,好像對這個世界充滿挑戰。

當然,這種話夏洛是萬萬不敢在黛兒麵前說的,除非他做好吃拳頭的準備……也不一定是拳頭,黛兒最近喜歡用膝蓋和腳教訓人,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懶得動手。

說到這裏,夏洛不由得扶額,想起幾天前,他忘記帶黛兒去城裏玩而獨自一人在甲板上睡午覺的時候,被後者一腳踩下去的場景。踩完之後黛兒還一邊穿鞋一邊說自己已經足夠體諒夏洛了,要是爽約的是別人而不是夏洛,她非但不會先脫鞋,還要回家換上一雙高跟鞋再過來踩。實際上這種事根本不會發生,黛兒是不會跟除了夏洛之外的人赴約的,夏洛覺得自己隻是被針對了而已,可偏偏針對自己的人是蠻橫無理的妹妹黛兒。隨後夏洛嘀咕著說你穿高跟鞋真有點不倫不類,就像馬戲團的猩猩踩腳踏車,這句話被黛兒聽到了,於是剛穿好的鞋又被解開,第二腳直接踩在夏洛的臉上。

“快點回來啊,哥哥!”

黛兒焦急的聲音再次從無線電中響起。她是很少把夏洛叫成哥哥的,一般是直接呼叫本名,要多沒禮貌就有多沒禮貌……可見她此刻緊張到什麼程度。

“現在的深度是371米,已經能看見第一批下來的人了,他們平安無事。”夏洛對無線電回答,“準備開始救援工作。”

“你這個混蛋到底想怎麼樣啊?你的心髒不好,竟然還去這麼深的海底……別管他們了,快點回來!”

夏洛臉色一沉,隨後苦笑。這件事是個秘密,知道的人隻有他自己以及黛兒而已,但現在黛兒顯然已經把秘密說出來了,整艘船的人都知道了。

他聽從萊頓船長的吩咐參加救援,就是不想讓人發現自己身體不好。

但是,首先,並不是如黛兒所說的那樣是心髒病這麼誇張,隻不過是夏洛的心髒比普通人的要小一號……據說人的心髒跟自己的拳頭一樣大,夏洛的心髒隻有三分之二個拳頭……有時供血不足導致頭暈;其次,夏洛也不是有意隱瞞病情的,他需要這份工作,如果被檢測出身體有缺陷的話,船長說什麼都不會允許他下海的。

可這件事竟然被黛兒發現了……黛兒跟在他身邊的時間很長,被發現也理所當然……簡直糟糕透頂,如果不是夏洛的再三請求、還允諾許多附加條件的話,黛兒將會是第一個阻止他幹這種工作的人。當然,在附加條件中,就有“不能潛入200米以下的海底”這點。

然而,這次夏洛前往的是400多米的海底,恐怕會直接威脅到生命。

“是啊我說出來了,現在每個人都知道這件事了,無論如何你都無法繼續工作。”黛兒繼續說,聲音急促,“所以你快點上來!”

“你真過分啊,黛兒。”夏洛苦笑。

“過分的是你啊,哥哥。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麼?你是不是總覺得自己做的事是為了家人好?是為了我著想?不,沒有,一次都沒有!”黛兒大聲說,能聽到她的聲音有點啜泣。真令人意外,這個倔強的、脾氣暴躁的女孩竟然會有“哭”這麼一說。“快點回來啊,你討厭我也行,罵我打我也行,我不會抵抗也不會還手的,隻要你回來!”

實際上,夏洛確實沒有繼續下去的理由了,身體的情況被發現,他將會徹底失去這份工作。即使還能留在船隊中,但也不會再有下海的機會了。

沒上過學,不認得幾個字,就懂些簡單的知識,這樣的人該去哪呢?吟遊詩人也需要錢,夏洛計劃在船隊裏工作一直堅持到自己三十歲,這樣的話,即使每次都把一半的工資孝敬給撿到他撫養他的家人,也有足夠的盈餘完成夢想了。

可是,現在,全被黛兒一句話給毀了。

一股灰暗的顏色充斥著他的心髒,他感覺到很壓抑,但更多的是悲傷,像被一隻手緊緊地拽著,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