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真情流露(3 / 3)

“我們班主任給推薦的專業是小學教育,據說考起來比較容易。我也跟導師見過兩麵,可後來我怎麼也想不通,自己到底為什麼要考研。我其實並沒有多少讀書的耐心,而且,”她瞥了徐承一眼,聲音低下去一些,“我也不知道考過去以後是不是就真能跟他在一起。”

起先她暗戀劉建飛的消息隻有董曉筠一個人知道,可後來,也許是董曉筠太熱心地幫忙,也許是嵐嵐自己有意無意地流露,就一發不可收拾搞得知情者的隊伍越來越壯大,最後連劉建飛本人也知道了。

然後,他約了她。

跟劉建飛的談話是在學校的大草坪上進行的,那是一個沒有涼風且蚊子特多的悶熱夏夜。

劉建飛為人沉穩內斂,說話也極有分寸,他沒有跟嵐嵐探討任何關於“愛情”的話題,隻是告訴她父母對自己的殷切期望。他說他要考研,所以目前顯然不合適找女朋友,那年她大二,他大三。

對於一向習慣非黑即白的嵐嵐來說,這樣模棱兩可的答案委實讓她有些發懵,他到底算是拒絕還是鼓勵呀?

可這種事也不好傻嗬嗬直接開口問當事人,一切全得憑自己裁奪。在與董曉筠的一番合計之後,她摩拳擦掌地準備步劉建飛的後塵——考研,而且是師大的研究生!

隻是她的雄心壯誌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在一連串擔憂和糾結後,終於冷卻下來,並最終放棄。放棄了考研,也就等於放棄了劉建飛。用她自己的話來說:“投資成本太高,我怕以後血本無歸!”

夜幕一點一點地覆蓋下來,如一張絲織的網,悄無聲息地滲入人間。

他們的酒越喝越暢然,話題也越扯越遠。嵐嵐在又一次扭過頭來望著徐承時,靜靜地注視了他片刻,突然開口,語氣訝然,“咦,怎麼會是你在這兒?”

徐承怔了一下,但見她一雙盈亮的眸子水汪汪的,如嗔似嬌,明白她已不勝酒力,趕忙把她麵前的酒杯挪開。桌上早已杯盤狼藉,他揮手招來侍應生將碗碟撤下,這裏不流行喝茶,但有鮮榨的果汁,他要了一紮柳丁汁,給嵐嵐斟上了一杯。

嵐嵐整個兒趴著,下巴磕在自己壘疊起來的雙手上,含著倦懶的笑容,問徐承,“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會喜歡劉建飛嗎?”

徐承的心神微微一漾,瞥了她一眼,漫不經心地問:“為什麼?”這曾經也是困擾過他良久的問題。

嵐嵐吃吃地笑起來,“因為他長得象你。”

周圍的氧氣仿佛瞬間被抽空,徐承感到一陣窒息,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炸開來,然後劈裏啪啦地往下掉落,最後,一地的碎屑。

嵐嵐不再看他,側著腦袋,緩慢地敘述著,她是徹底陷入了回憶。

“第一次見到你是在工學院的活動室,當時你正在跟人下象棋,一手執子,很認真的思索。你的臉上有種少有的篤定和沉靜,我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就這樣安靜下來……”

那一天,那一刻,她感到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靜謐和踏實,心裏的某處象被人不期然地撞開,有涓涓的暖流湧出。她解釋不清這種奇妙的感覺意味著什麼,但從此卻開始留意徐承,隻要有他在的地方她總會千方百計湊過去,然後就是千方百計地想引起他的注意,哪怕自己的舉止有時在別人眼裏成為笑柄。

不久,她終於明白了自己這種感覺和行為的真實原因——愛。

“我從沒想過要讓你知道,因為不敢。你身邊總是圍繞著太多的人,我根本差不進去。”她悵然地歎了口氣,喃喃道:“後來,我故意把自己暗戀劉建飛的事透露給了學姐,其實在潛意識裏,我是想看看你有什麼反應。可惜,什麼也沒有。”

即使到了多年後的今天,她的語氣裏還是難掩失落和沮喪。

“我當然不可能去考研。”她仰起頭,想很認真地告訴對麵坐著的那個人,周圍搖曳著朦朧的剪影,在柔和的燈照下泛著微光。她有些恍惚和迷糊,不太確定自己傾訴的對象究竟是誰。她眨了眨眼睛,努力直起腰來,頭有些沉重,但一切感覺起來似乎不算太糟,因為她把掩埋在心底最深處的“垃圾”都抖落了出來,那是連董曉筠都未曾知悉的隱秘。她把它們留在了這個陌生的地方,而明天她將要離開這裏,這讓她感到很安全。

在她說話的時候,徐承一直沒有吭聲,仿佛隻是一個沉默的聆聽者。所以,當嵐嵐在一瞬間看清他時,她再度感到驚異,連帶酒都醒了幾分,仿佛是在夢中,又仿佛剛從夢中驚醒。

“我們在哪兒?”她問。

“新加坡。”

嵐嵐幹澀地笑了笑。哪裏有不對勁的地方,可惜她的腦子被酒精掌控著,不太好使。

“我剛才……沒說什麼傻話吧?”她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 徐承盯著她的眼睛那樣深沉,一如這玻璃外靜靜伏躺在夜色中的海洋。

“ 哦。”她有些放下心來,雖然麵前的徐承看起來頗為嚴肅,仿佛被什麼事情震懾住了,但那種表情——應該不是生氣吧?

她手肘撐著麵頰,掌心裏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滾燙的臉龐,腦瓜裏更是翻騰著各種雜亂無章的念頭,自己似乎的確說過許多話,此時隻覺得口幹。她低下頭去,想啜口果汁,可是倏然間,有微涼的觸感從頸脖處傳來,沁人心脾的涼意順著脖頸直躥入腦部,她微微吃了一驚,瞪住了近在咫尺的徐承!

不知在什麼時候,他的臉已經跟她近得仿佛中間隻隔了一張紙片那麼薄的距離,連彼此呼吸中帶出的柳丁汁的果香都能隱約聞見。

“你……”她不明所以地慌亂起來。

徐承什麼也沒說,可是那對深沉的眸子裏卻有兩簇灼人的火焰在隱隱躍動,他扶在她頸脖處的手向上略移,然後果斷地攬住她的後腦勺向前一傾,他們的唇便緊緊地貼合在了一起!

嵐嵐徹底呆住了,僵持著身子,一動都不敢動!

隻是片刻的功夫,他手上的力道便鬆弛了下來,然後很快又放開了她。

徐承把她麵前的杯子拿過來,斟滿了柳丁汁,又推回給她,然後啞聲囑咐,“喝吧。”

他的臉上有一絲不自然,打破了往日素有的從容,仿佛有些懊惱。

徐承沒有喝醉,他隻是被嵐嵐的話給熏醉了,才會如此衝動地去吻了她,此時冷靜下來,卻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對待她。

嵐嵐也完全沒來得及消受個中的滋味,她比徐承更慌亂,而且尷尬,隱約意識到是自己做了什麼誘惑了他,可那絕非她的本意。

“很,很晚了。”她吃吃艾艾道。

“嗯。”徐承悶悶地應了一聲,“我送你回去。”

從餐廳出來,一路上兩人皆是沉默。

嵐嵐努力想搞清楚什麼,卻總是徒勞,反而把自己搞得困倦不堪。飲了太多的果酒,後勁也開始持續發作,最後徐承不得不半摟半攙地把她從出租車裏弄下來,一路送進電梯,然後是她的房間。

嵐嵐直接躺倒在床上,腦子裏嗡嗡作響,適才在餐廳那美妙的感覺已經蕩然無存,她隻是覺得暈而且困。

徐承摸了摸她的額頭,很熱,於是去盥洗室,想給她絞塊濕毛巾降降溫。卻率先看見鏡子裏自己的臉也紅得厲害,一雙灼灼的眼眸象被點燃了似的,往昔的沉穩篤然不再。他不得不用涼水先給自己洗了把臉。

等他拿著濕毛巾出來時,發現嵐嵐已經在床上睡著了。

徐承把毛巾搭在她額上,又小心地給她脫掉涼鞋,讓她得以睡得舒服一些。

他在她床邊坐下,靜靜地注視她。

他打小就天資聰穎,讀書不費事兒,隨之而來的是老師的寵愛,同學的仰慕。從小到大,更加不缺乏愛慕自己的女孩,所以他甚少主動去追求過什麼,日子過得順坦而自然。

直到有一天,他從別人的口中得知了嵐嵐暗戀劉建飛的事。

他怎麼會沒有反應呢?在聽到那個消息的一瞬間,他的心頭湧起了前所未有的失落感和妒意足以讓他明白嵐嵐在他心目中的份量並不是僅僅一個可以開玩笑打趣的小女生那麼輕飄。緣分的確是個奇怪的東西,隻是有時候又有些無情。

驕傲一如既往地控製住了他,他不允許自己淪落為一個為女孩爭風吃醋的人,好在那淡淡的情愫在沒有得到深入發展之際就被及時遏製住了。他刻意避開嵐嵐,不讓自己被任何她的消息而幹擾到而感到不舒服。

畢業很快來臨,他去了上海,暗自舒一口氣,終於得以解脫……

然而,命運似乎很愛跟人開玩笑,在他們兜了如此大的一個圈後才輕鬆揭開謎底,原來當時,他們都曾屬意於對方!

床上的嵐嵐睡得很香,她有著嬰兒般純淨的睡態,她似乎一直就是這個心無芥蒂的模樣,從來沒有變過。

可徐承明白,他自己變了。他的心曾經離開過,為另一段愛激動過,燃燒過,也被深深地折磨過。

如今雖然一切結束,他卻陡然發現,自己失去了重拾愛情的勇氣,愛是一把雙麵利刃,給人帶來甜蜜的同時,也可能傷人不淺。他經曆過,所以懂得那種磨人的滋味,於是本能地徘徊躊躇起來,他怕再一次變得千瘡百孔,怕再一次陷入後無法瀟灑地拔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