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裏,女兒的這個問題壓根就不成問題,雖然不是國色天香,好歹也是中上水平,要學曆有學曆,工作也挺體麵的,而她所牽線的候選人沒有一筐也有半蘿,且個個跟女兒才貌相當,她就不明白了,怎麼實際操作起來就困難重重了呢!
當然雲仙是決不輕言放棄的人,這不,最近手頭又儲備了兩個優質對象,無奈嵐嵐似乎對這一套流程不再感冒,變著法兒的推托,她也不能象孩子小的時候那樣強摁牛頭喝水。隻能耐著性子跟女兒鬥智鬥勇。而周末簡直就是智力大比拚的最佳時段,雲仙跟一個老阿姨已經琢磨好了,就在今天下午,怎麼也得想法把嵐嵐“騙”出去見一次麵,隻要他們肯見麵,這事兒就有六成把握了,要知道,對方不僅家境優渥,長得也是一表人才。
雲仙摩拳擦掌,仿佛隻要嵐嵐應允了,這事情就算成了,也不想想嵐嵐經常向她絮叨的那個“雙向選擇”的問題。
誰知到了家裏,隻有老伴一人在家對著大盤走勢冥思苦想,倆孩子一個沒在。
雲仙撂下一網兜的菜,劈頭問丈夫,“老趙,嵐嵐呢?”
“出去了。”
“上哪兒了?”
“沒說。”
雲仙惱了,“哎,你這個人,怎麼孩子去哪兒你都不知道的,真是!讓我怎麼說你才好。”
老趙也不客氣,“她那麼大的人了,自己會管好自己,你真是瞎操心!得得,別理我,忙著呢!”
雲仙一邊嘀咕一邊推開嵐嵐的房門,但見床上一片狼籍,整個衣櫥裏的春季服裝基本都堆在了上麵。
她呆了一呆,走進去四下審視,“死丫頭,不知道又上哪兒瘋去了,連衣服都來不及整好。”
隻得一件件替她掛回去,腦子裏卻還在盤算著下午的事兒。
對母親的算盤毫不知情的嵐嵐如期來到與徐承在約定的餐館,他早已等候著了。隔著電話,兩人盡可以向對方掩藏掉臉上的各種不自然的表情,照樣談笑風生。而現在這樣赤裸裸麵對麵地坐著,就是考驗彼此心理素質的時候了。
在這一方麵,徐承自然要高嵐嵐高一籌,因此看著她一會兒往紅茶裏拚命加糖,結果喝了一口就嗆上了;一會兒故作輕鬆地拿筷子去蘸了調料來嚐,又被辣的直吐舌頭,他實在繃不住地笑了起來。
他這一笑,嵐嵐的臉就紅得變成了赤豆沙的顏色,極度尷尬後,她隻得卸下了偽裝自然的麵具,嘟著嘴,虎起臉來數落徐承,“你就是愛看我笑話。”
“你怎麼會這麼想,我有這麼壞麼?”他揚手喚來服務生,幫嵐嵐換了一杯茶水。
嵐嵐歎氣道:“你大概早就忘記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你就老愛擠兌我,搞得我有時候真是下不來台。”
她的這句話一下子勾起了徐承心底很多珍藏的往事,眼神一下子溫柔起來,卻依舊忍著笑問:“那你當時為什麼不回擊?老是一副受氣包的樣子。”
嵐嵐翻了翻白眼,“我能是你對手嗎?再說了,”她的聲音一下子低下去,臉上一派嫣紅,眼睛卻是亮晶晶的,“我怕真跟你翻臉了,以後你們有活動就不帶我了。我……也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徐承心頭湧起一股熱浪,與內心深處曾被壓抑住的另一股能量彙聚到一起,嘩地衝刷向他最後僅剩的理智的堤防,有種被柔情湮沒的感覺。席間沒有驚濤駭浪,但他知道自己再一次覆沒了。
可是他不知道該怎樣表達,在感情方麵,他鮮有主動的時候,就連跟俞蕾,也是她主動在先,才有了彼此的開始。
菜很快上來,徐承緩解掉心頭的一絲悸動,含笑招呼嵐嵐吃,對她剛才的那番接近表白的話語卻避而不談。
嵐嵐是鼓足了勇氣才敢把那句話說出來的,直覺告訴她,今天是個不一般的日子——她跟徐承之間一定會發生些什麼值得期待的事情。
然而沒有。
徐承對敏感話題的回避讓她再次陷入難堪,深深的失落湧上心頭。難道她是估計錯了?徐承並非對她有同樣的感覺,而隻是因為無聊拖自己出來消磨時間?那自己豈不是表現得很像個白癡?!
兩人都仿佛吃得很香,其實壓根食不知味。嵐嵐也不再起勁,對徐承提出的各種話題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心不在焉的樣子。
好容易捱到吃完,兩人走出門來,徐承看看表,時間還早,遂道:“走吧,我們先去買票。”電影院就在附近。
滿懷心事的嵐嵐根本無心再繼續其他節目,心裏又是惱怒又是委屈,恨他的若無其事,可是又毫無辦法,難道要她在大街上當麵鑼對麵鼓地逼問他到底對自己是怎麼想的?!
想起前次的失敗經曆,嵐嵐真恨不能對自己大喝一聲,好把自己喚醒,怎麼能同樣的錯誤連犯兩遍?就因為在新加坡時他給了自己某種溫柔的錯覺?!
她站著不動,決心放棄,“我……”正醞釀著該如何開口,手機非常配合地響了起來,心頭一喜,趕緊接聽。
是母親,問她在幹嘛,她含糊其辭地說了。雲仙倒也沒多盤問,隻是和顏悅色地讓她回去一趟,家裏有點事情要找她商量。
嵐嵐來不及疑惑母親能有啥事讓自己幫忙,但她這個電話打得實在是太及時了,所以嵐嵐也以少有的熱情答複雲仙,“好啊,媽,那我現在就回去。”
雲仙大喜,掛了電話猶自咂嘴,女兒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騙了?平時那高度的警覺性哪兒去了?
嵐嵐的手機還握在手裏,剛才因為電話救駕的喜悅卻蕩然無存,心裏不知怎麼漲滿了難過的感覺,她抬起頭來,望著徐承的目光充滿了閃爍的歉意,“咳,師兄,我媽有事找我回去商量呢!真是不好意思,我……”
“別回去。”徐承盯著她靜靜地說。
嵐嵐一下子噎住。
徐承灼人的目光仿佛洞悉了她那點不堪一擊的小心思,可是這次他的眼裏沒有絲毫嘲弄的笑意。
“別走。”他又重複了一遍,然後緩緩取過她的手機,直接關掉,又打開她的手袋,放進去,聲音篤然,“今天下午,你的時間屬於我。”
這還是嵐嵐第一次見識到霸道的一麵,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喜悅就這樣一點一點爬上心頭,在周身肆意蔓延!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手卻突然間被徐承緊緊握住,他牽著她直接往影院的方向走。
“等一下,師兄!”嵐嵐的步子扭扭捏捏,說話的語氣仿佛是被他嚇住了。
徐承心裏一凜,以為她還想拒絕,拽住她的手不覺更加用力,腳步也快了不少。
不是不緊張的,盡管他有把握,但凡事不都有變數麼?況且她那邊還有個他根本不了解的“鵬哥”,如果她拒絕自己,他該怎麼辦?
嵐嵐猛地往後一挫,停了下來。
徐承的心也隨之咚地一聲猛撞,直往下墜去,難道,真的有意外?
他扭頭看她,嵐嵐在他眼裏捕捉到顯而易見的緊張,不覺舒暢地笑起來,原來他也有害怕的時候!
她繃著臉慢吞吞地開了口,“你的樣子,真像個拐賣婦女的人口販子。”
“是麼!”徐承幹笑笑,手上卻並未放鬆。
嵐嵐把他牽住自己的手揚起來,“先放開我。”
“除非你答應跟我一起去看電影。”徐承有點耍無賴地說。
嵐嵐啼笑皆非,這還是她景仰的那個謙謙君子的師兄麼?!
“你總得讓我給我媽先打個電話說清楚吧。不然她會等得著急的。”
徐承怔了一下,這才釋然地笑起來。
從電影院裏出來,兩人對望一眼,徐承問她,“好看嗎?”
“好看。”嵐嵐不假思索地回答,緊接著,卻又古怪地笑了笑,“就是……我好像沒怎麼看明白。”
徐承彎了彎嘴角,“我也是。”
張藝謀的轉型新片《十麵埋伏》。
身旁有同場的觀眾逐次經過,津津有味地品評,“這片子,也就視覺效果夠震撼,其他還真沒啥。”
兩人都聽到了,默默地對視一眼,仿佛同時在想,自己的智商何以降低至此?
徐承眼睛亮了亮,突然道:“要不要再去看一遍?”
這個主意有點瘋狂,嵐嵐認真思索了一下,咧著嘴重重地點了點頭。
……
再度從影院裏走出來時,天已經擦黑了。他們手挽著手在人行道上漫步,甜蜜象流水一樣在兩人看不見的地方淌過,他們都舍不得分開。
“說實話,我還是沒怎麼看明白。”盡管覺得有些丟人,嵐嵐還是苦著臉實話實說。
徐承扭頭瞅瞅她,絲毫不介意地說:“我也是。”
嵐嵐停下腳步,沉默。
“怎麼了?”徐承的手被她牽絆住了,不得不也停下來,擔心地審視她詭異的臉色。
嵐嵐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笑得喘不過氣來,笑得腹部發疼,不得不蹲下身子以求得到緩解。
徐承先是一愣,繼而也被她傳染,跟著笑起來,邊笑邊道:“你不至於吧?”
嵐嵐繼續咯咯地捧腹笑著,麵頰象被楓葉染過一樣紅撲撲地,眼睛裏更是淚光閃爍,已經說不出話來。
徐承手上突然發力,把她整個人都拽進了自己的懷中,目光灼灼地盯住她。
嵐嵐一下子笑不出來了。
路人行色匆匆地從身旁經過,偶有好奇之士回頭張望他們兩眼。在這薄暮的昏黃裏,嵐嵐的眼裏卻再也看不到別人,隻是專注地望著同樣凝眸在自己臉上的徐承,他們的眼神都同樣炙熱,仿佛有焰火在燃燒。
“師兄。”嵐嵐輕聲喚徐承。
“嗯。”他溫柔地答應。
“我做過一個夢。”
“是什麼?”
“……在新加坡的時候……你……吻過……”
話音未落,徐承的雙唇就已經落在嵐嵐的唇上,輕輕碾壓,然後火熱地攥住,深深輾轉,無盡地纏綿……
“……不是夢,是真的。”他呢喃地在她耳邊低語。
嵐嵐真切感受到了他唇上的炙熱。
天邊,大片的火燒雲緩緩流過,仿佛這世上最火熱甜蜜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