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在四川省江油縣文化館任文學創作輔導幹部,在詩歌界小有名氣,被媒體稱為“李白故裏的女詩人”,其實愧不堪言。
海燈法師的範氏大弟子讀書不多但很有文化素質,與文化界人士常有接觸。1985年秋天一個周末,範師父安排我和另幾位江油文化人去海燈法師常住的江油重華鎮老家探訪,與海燈法師有了近距離接觸。
重華鎮不通火車,到江油市區約90華裏,古樸安寧。海燈法師的老家就在小鎮街上,從門道進去即為一個小小的四合院。臨街的那間老房子窄小幽暗,一張老式小方桌既用於待客又用於吃飯。後院剛修繕過,新砌了水泥牆,院壩也抹上了水泥。聽說有“作家”來訪,海燈法師隆重地換上了淺灰色的新佛衣,胸前佩戴著佛家徽章。我們在後院圍著一個用於裝修的高凳子坐下,海燈法師讓弟子抱來了與他有關的所有書籍,把旁邊的小凳子也鋪滿了。他當時已是花甲老人,身體雖不如從前,但思維清晰,提起近年來武術界佛教界的大事小事他都如數家珍,而且特別關注新聞出版界對他的評價。他還給我們看了他手書的一摞詩稿,說是準備出版成書。聽說我也寫詩,他特別叮囑我:“你寫詩要舞劍。”
那天,我們在海燈法師家待了一整天。海燈法師招待我們吃午飯,大家在臨街的那間老屋裏圍著小方桌,與海燈法師一起吃青菜稀飯,還有一碗泡菜,一碟火燒青椒碎末拌皮蛋。範師父告訴我們,皮蛋是海燈法師招待賓客最好的東西了。海燈法師吃了一小碗青菜稀飯,當著我們的麵把碗用舌頭舔幹淨。
下午,海燈法師給我們講了他的童年,他出家的經過,他當年在少林寺任住持的功德,還有他那聞名天下的絕世武功“一指禪”。但他不提“文化大革命”,不提“文化大革命”期間他被迫返回重華老家所受的種種磨難。他最鍾愛最得意的範氏弟子就是海燈法師在“文革”期間於重華老家收養的,範師父一直稱海燈法師“伯伯”,實為養子。海燈法師讓一位年輕的女弟子在院壩裏給我們舞了少林劍,看得我花了眼。這位女弟子是重華鎮人,畢業於江油師範學校。
80年代中期,趙敏在江油重華鎮海燈法師老宅與海燈法師合影
黃昏分手時分,海燈法師送我們到門口,再次叮囑我:“你寫詩要舞劍!”
後來,再也沒有見過海燈法師。再後來聽說海燈法師患胰腺癌病故於成都。
至今我也不會舞劍,愧對海燈法師。
其實,我早已不寫詩了,與海燈法師的這段緣分也不曾對人提起。
同為故裏人,同沐家鄉月。明月又圓了,遠在天涯海角的我思念家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