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喬燕便趕到賀端陽家裏。賀端陽不在,賀波睡眼蒙矓地出來對她說:“姐,有什麼事?”喬燕道:“鄭琳不在?”賀波道:“她昨天下午才走!”喬燕忙問:“回她爸爸媽媽家去了?”賀波道:“不是。”說完才問喬燕:“姐,你知道縣裏有個‘嘉逸園’園藝苗圃基地嗎?”喬燕道:“沒聽說過,不過我園林局的同學肯定知道!”賀波道:“正是你同學給介紹的,說這個‘嘉逸園’是全縣最大的園藝苗圃公司,公司的老總和她關係也最好,可以介紹鄭琳到他們基地去學習園藝和花卉栽培。鄭琳是個性急的人,一聽巴不得馬上去,昨天下午就走了!”喬燕一聽,便十分驚喜地說道:“你們行動得真是快呢!”賀波說:“姐,你找鄭琳做什麼?”喬燕說:“沒什麼事,我隻是隨便問問!”說完,才把陳總要來的事給賀波說了。

賀波聽了非常高興,說:“太好了,姐!陳總是大好人,我的雞雖然養失敗了,可我一定要親自對她說聲謝謝!”喬燕道:“就是!你爸不在,我想請你今天上午幫我做一件事……”賀波忙問:“什麼事?”喬燕便給他講了。賀波聽後,忙說:“沒問題,姐,我一定辦好!”喬燕便高興地說:“那我就謝謝你了!”說完轉身欲走,卻突然又想起什麼,回身對賀波道:“哦,我還忘了告訴你,這個陳總真是個愛心企業家,她不但支持過你,還幫助過天盆鄉黃龍村一個叫楊英姿的貧困戶養雞!”說罷便把陳總如何無償幫助楊英姿養雞的事,給賀波簡單地說了一遍。賀波聽完,既為陳總的事跡感動,同時又流露出幾分沮喪的神情來,說:“可惜我把雞養死了,對不起陳總……”喬燕忙說:“失敗乃成功之母。陳總來了,我們正好一起分析一下原因,看看我們究竟失敗在什麼地方!”

說完,喬燕急急地走了。她來到賀世銀大爺家裏,賀世銀一家人正趴在桌子上吃早飯,她便把陳總來規劃屋後防護牆的事告訴了他們。賀世銀、田秀娥立即露出了有些慌張的樣子。賀世銀道:“哎呀,姑娘,人家可是穿金戴銀的貴人,我們這窮家小戶,可別丟了姑娘你們的臉……”喬燕道:“爺爺你放心,你見了陳總,就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了!”賀世銀還要說,劉玉卻道:“喬書記,中午的生活可是安排在……”話還沒完,喬燕便道:“我就是來和你們商量商量呢!我本想把生活安排在張主任家裏……”賀世銀聽到這裏,馬上有些不滿地說:“姑娘,你想讓灣裏的人都來戳我的脊梁骨是不是?人家是為我家裏的事而來,怎麼要把生活安排在別人家裏呢?”喬燕笑著道:“爺爺,我這不是和你們商量嗎?如果不嫌麻煩,中午的生活就定在你們家裏!不過我還有兩個陪客……”劉玉馬上說:“姑娘你放心,你就是有十個八個陪客,你看看嬸子今中午煮不煮得出一頓飯來?”喬燕一聽這話放了心,又問了幾句興坤叔打工的閑話,便回到了村委會。

吃過早飯,喬燕又把賀文和張芳喊過來,告訴他們陳總來的事,又說了自己剛才安排賀波做的事,然後才對他們說:“陳總是貴客,我們可不能怠慢了她!賀書記不在家,你們兩個也陪一陪……”正在這時,張健又給喬燕打電話了,說陳總已經出城。喬燕掐算了一下時間,便和賀文、張芳一起去村口等候。

等了約十分鍾,陳總終於到了。陳總今天貼身穿了一件黑色的圓領T恤,外麵罩著一件棗紅色翻領中長拉鏈休閑外套,底下一條黑色波點雪紡直筒長褲。和上次喬燕他們在她辦公室看見的最大不同是,今天她脖子上掛了一條銀白色的四葉草鑽石吊墜。她還帶了一個三十多歲、鼻梁上架著一副純鈦架近視眼鏡的姓趙的技術員。喬燕把賀文、張芳給陳總介紹了,陳總也把趙技術員向喬燕、賀文、張芳介紹了,幾個人寒暄一會兒後,喬燕、張芳上了陳總的車,賀文騎著摩托車前麵帶路,徑直朝鷹嘴岩駛去。

陳總一走進賀世銀的院子,看見頭頂上滿架的牽牛花,便驚得叫了起來:“太美了,我仿佛走進了花叢中!”喬燕一聽這話,便忙不迭地給她介紹了村裏正動員村民栽花種草、美化家園的計劃。陳總一聽,又連聲叫道:“好哇,你們這個計劃很好!我在天盆鄉黃龍村也看到家家院子裏都鮮花盛開,走到那裏就覺得人的精神為之一爽……”喬燕聽到這裏,便急忙說:“陳總,天盆鄉黃龍村有個叫楊英姿的貧困戶,可是你支持她辦起的養雞場?”陳總道:“她可是一位堅強和勤勞的女人,我很欣賞她!”說完又問喬燕,“你認識她?”喬燕便把她們去天盆鄉黃龍村學習的事對她說了,然後又說:“她真的是一位十分堅強的女性,她對你很感激呢!”陳總道:“有什麼值得感激的。隻要她能夠擺脫眼前的困境,過上好日子,我就感到非常高興了!”說罷似乎不願意再談這個話題,便又看著賀世銀的新房說:“這房子也建得很漂亮呀!”說著指了指樓頂,又十分羨慕地說,“上麵那個露天陽台,設計得太好了!坐在上麵,搭把躺椅,泡杯清茶,一邊喝茶,一邊欣賞遠處的風景。如果是夏天的晚上,在上麵納涼,一邊數天上的星星,一邊聽田裏的青蛙叫,又清靜又熱鬧,這才是真正的農家樂呢!”喬燕聽她說得這麼有詩情畫意,便道:“要不陳總上去看一看?”陳總說了一聲:“好!”便往樓上走去。

到樓頂放眼一望,賀家灣的田園風光盡收眼底。陳總瞧了瞧,眼光忽然被一大片起起伏伏的灰色屋瓦給吸引住了,便對喬燕問:“那是什麼地方?”喬燕一看,便道:“那是賀家灣的老院子!”話剛說完,陳總像是十分驚奇的樣子,馬上又接著問:“哦,賀家灣的老房子還在?”喬燕道:“可不是!賀家灣有四個灣,分別叫作中灣、上灣、下灣,背後還有一個新灣。每個灣都有一座老房子,都是典型的四合院。那座房子是中灣的老院子!”陳總聽了,又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卻沒再說什麼了。

幾人在樓上眺望了一會兒,才下樓來到屋後,勘測堡坎修建的位置和高度。技術員拿出皮尺丈量了一通,很快便畫出草圖。原來賀世銀大爺這房屋雖然建在鷹嘴岩下,但離真正的山坡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以後即使再發生這次一樣的泥石流,也不會對房屋造成根本性的損壞。所以這堡坎也不需要修得很高很長,隻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修一道十多米長、一米五高、兩尺厚的牆就行了。確定下來後,陳總突然對喬燕說:“喬書記,你能不能帶我去看看你們的老房子?”喬燕不知道陳總為什麼會對那些破破爛爛的舊房子感興趣,隻以為她是一時好奇,猶豫了一會兒才說:“好吧!”說完,帶著她往中灣的老院子去了。

到了那幢老舊的四合院前,陳總就緊緊盯著那院牆磚石上的龍鳳、花草圖案和福、祿、壽、喜字看,夠得著手的地方,還伸出手在上麵輕輕地摩挲。走到院子的大門前,又目不轉睛地把中間的門頭,兩邊的門柱和鬥拱等看了一遍。待進到院子裏,目光又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已被人撬走木板的戲台。接著先看了兩邊屋子的廂房,再跨上台階,又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看了正房。然後轉入後院,同樣像是勘察什麼寶貝似的,把每間屋子都看了一遍,最後來到碉樓前。她想上去看看,卻被賀文攔住了,說是樓梯已經鬆動,很多年都沒人上去了,很危險。聽了這話,陳總才打消了上去的念頭,便和大家一起退了出來。

往回走的路上,喬燕想問問她看了這老房子有什麼感受,可見陳總雙眉微蹙,一言不發,像在想什麼心事。她想了想,於是轉到另一個話題,對陳總說:“陳總,我有一個請求,不知你能不能答應?”陳總從沉思中回過了神,馬上又恢複了和藹的語氣對喬燕說:“你說。”喬燕便道:“聽說陳總是從收破爛起步,發展到今天的上億產業,這中間一定有很多動人故事。我想吃過午飯,請你給我們賀家灣全體村民,講一講你奮鬥的經曆……”一聽這話,陳總忙說:“哎呀,姑娘,我可沒有想到要在賀家灣做報告呢!”喬燕道:“陳總,你不知道,現在很多人呀,養成了對國家的依賴思想!扶貧不單是給錢給物,精神扶貧比物質扶貧更重要……”喬燕還沒說完,陳總也馬上深有同感地說:“姑娘你說的是!我到過一些村莊,看見一些村民大白天蹲在牆腳曬太陽,什麼也不幹,就等著政府救濟。這樣的人,你說不窮往哪裏走?我聽說還有人把政府救濟的棉被、衣褲賣了,來年政府見到農民沒有,又會救濟,成了一種惡性循環!”喬燕雖然沒見過陳總說的後麵這種情況,但前麵那種人確實有,便又誠懇地笑著對陳總說:“所以,陳總,你這個報告就更得做了!不瞞陳總說,我上午就安排人通知了村民。我們吃了午飯就開始,占用不了陳總多少時間!”陳總道:“姑娘,你這真是趕鴨子上架。我也沒準備,你叫我講什麼呢?”喬燕仍然笑著道:“陳總,你隨便講什麼,沒問題的!”陳總想了一下,終於道:“那好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