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是個錯誤,上一輩,上上一輩,都錯了幾十年,為什麼到他這卻還要繼續?而且還是跟一個土掉渣的村姑?
所以他在奶奶升天後,毫不猶豫地立刻將這個錯誤終止了。因為這個,他挨了父親一巴掌。但是他也沒有擔心,因為母親沒有說話,用沉默支持他。
他本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想結婚,直到孟憐伶要走,他實在想不出辦法的時候,才鋌而走險地企圖用一枚結婚戒指可恥地拴住她。
隻可惜孟憐伶太過了解他了,她隻是很雲淡風輕地說了句:“林森,別鬧了,你根本還不想結婚。”就飄然遠去。這成了他心中的痛,所以他憋了一口氣,把娶到孟憐伶作為目標,努力了這麼多年。
可是當如今的孟憐伶有意無意地跟他談起結婚這個話題時,他又退卻了,也許是因為楊沫,也許還是因為他抗拒婚姻。
既然娶孟憐伶的這個目標不再重要了,孟憐伶這個人似乎也不再那麼重要了。他現在唯一想得到的,就是每天看著楊沫或開心或生氣的小模樣,有滋有味地吃上一碗她做的麵。
可她卻說她想要的他給不了,難道她想要的真的是婚姻?
明明有過一次失敗的經曆,她怎麼會還想要在他身上得到婚姻?他給她房子,他給她錢,他愛她。這樣還不夠嗎?
這是人生第一次,一個女人從他的掌心溜走了兩次。可他明明已經用力緊握,卻隻空留了一手寂寞的餘溫。
連續三天,楊沫都狠著心將謝林森關在門外。她告訴自己,不能心軟,不能投降。因為這次給他開了門,就意味著接下來的一生都將屈服在這個男人的影子裏,默默無聞地做一個為他做飯的情人,而不是妻子。
這是一種比絕望更可悲的心情,她最後的堅持。
她不是什麼精神崇高道德偉岸的聖人,她也不是那種三綱五常的貞潔烈婦。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小女人,抱著一個最最正常最最渺小的願望,結婚生子。
她愛錢,愛房子,如果有車也會愛車,如果給她更多的物質財富她也一樣會愛不釋手。要愛情不要麵包的蠢事情,她不會做。
可這並不代表她願意為了這些會去犧牲自己生活的目標。所以當這個男人承諾了她如此多的東西卻惟獨不能承諾婚姻的時候,她也隻能選擇退出。
其實或許她本來就不該奢望那麼多,尤其是從謝林森身上。可她隻想當一個正常的女人,隻要能和世界上千千萬萬的女人一樣就夠了,明明已經活得那麼卑微。
於是這一次,她的心是如此堅定。不怨天,不尤人,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決定。既然是自己拿了刀子捅自己,她連喊疼的資格都沒有了。
竟然沒有再流淚。也許經過了上一次的分手,她的心髒已經被磨練的刀槍不入了。反倒經常一個人傻笑,笑自己真沒出息,反反複複地就栽倒在這一個男人手上了。她生活裏一切的不正常,都是由這個男人引起的,這都是幾輩子的孽債?
就是呼吸困難,胸悶,有時候還惡心。所以晚上總是失眠,然後又一個人坐在床頭,咕嘟嘟地灌白開水。腦子裏卻總是空蕩蕩的,記憶力也嚴重下降了似的。
有一天晚上她好不容易睡著了做了個夢,可醒來的時候卻什麼都不記得了。可那個夢的痕跡卻特別清楚,那種身臨其境卻又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的感覺十分痛苦,她拚命想,拚命想,卻依舊什麼也想不起。
早上起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她覺得見到了遊魂,於是想著什麼時候得去找個什麼廟一類的拜拜,去去晦氣。進而想起了中元節還有一個月就快到了,她或許應該去給謝奶奶燒點紙錢。但是她的腦子終究是有點暈乎的,如果不是梁水仙提醒,她是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中元節之前還有個更近的節日,七夕。
她笑著跟梁水仙說自己從來沒過過七夕,國外的二月十四也是一樣沒玩過。梁水仙瞪大了眼睛,忽閃著假睫毛,難以置信地拍了拍桌子,替她不平道:“那今年說什麼也得過一個,不是都有男朋友了嗎?”
男朋友。她的頭又痛了,和小周已經有快一周沒有聯係,她卻完全沒有想起這回事。自從那三天晚上被她拒之門外以後,謝林森也沒再出現過。於是她的時間好像被定格了似的,怎麼都走不出去了,每天就像個行屍走肉一樣上班,下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