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一 鎮山東(三)(1 / 2)

戴膺半路接了夥計的急報,說是濟南府恐怕要生變。急急忙忙往回趕,十五晚上才趕回來。就在十六這天淩晨,戴膺和魯號的其他夥友,幾乎同時被一聲巨響驚醒:那是什麼被撞裂了的一聲慘烈的異響。緊接著,又是連續的撞擊,更慘烈的斷裂聲......晨夢被這樣擊碎,真能把人嚇傻了。

老練的戴膺給驚醒後,也愣了,還以為仍在噩夢中。定過神來,意識到發生了不測,急忙滾下地來,將自己房中幾本字號的底賬翻出,抱到外間一個佛龕前。這佛龕內,有一個隱秘的暗門,打開,裏麵是一個藏在夾牆內的密窯。戴膺拉了一把椅子,跳上去,移去佛像,打開暗門,飛速將那幾本底賬扔進了密窯。隨即關了暗門,又將香爐裏的香灰倒了些,撒在佛龕內,掩去暗門痕跡,再放回佛像。

戴膺在做這一切時,盡管迅疾異常,但外麵已是混亂一片,砸擊聲、喝罵聲如暴風驟雨般傳來。他剛衝到院裏,就見一個夥友滿臉是血,一邊跑,一邊說:"總賬,他們撞毀門麵護板,破窗進來了!"

戴膺剛要說什麼,一夥紅巾蒙臉,手提大刀的人,已經湧進來。

前頭的一個喝道:"爺爺們是義和團天兵天將,來抓二毛子!大師兄說了,你們字號的掌櫃,就是通洋的二毛子!哪位是掌櫃?還不出來跪下!"

別的蒙臉人跟著一齊喝叫:"出來,出來!"

戴膺聽說是義和拳的,知道已無可奈何了,正要站出來跟他們交涉,忽然發現:這夥人怎麼用紅巾蒙臉,隻露了兩隻眼,就像強人打扮?街麵上的義和拳也見得多了,都是紅巾蒙頭,趾高氣揚,一臉的神氣,沒見過這樣用紅巾蒙了臉的呀?

正這樣想,櫃上掌櫃的孔祥林已經站出來,拱手對那夥人說:"各位師傅,在下就是敝號的掌櫃。各位可能聽了訛傳,敝號一向也受盡洋行洋商的欺負,對洋人憤恨得很,決不會通洋的......"

領頭的那人立刻就喝道:"你找抽啊?大師兄火眼金睛,能冤枉了你孫子?"

說時,已舉手向孔祥林狠扇去。孔祥林比戴膺還要年長些,被這一巴掌扇下去,早應聲倒地了。

"去看看,是不是二毛子!"

領頭的一吼,有兩人就過去扭住孔祥林的臉,草草一看。

"不是他,不是他!"

戴膺見這情形,就過去扶孔祥林,一邊說:"各位不要難為他,他隻是本號的二掌櫃,敝人是領莊掌櫃。我們票號對洋商洋行,的確是有深仇大恨,早叫他們欺負得快做不成生意了!各位高舉義旗,仇教滅洋,也是救了我們。能看出各位都有神功,敝人是不是通洋的二毛子,願請師傅們使出神功來查驗。"

領頭的那人瞪了戴膺一眼,就又一巴掌扇過來:"嘛東西,想替你們掌櫃死?滾一邊呆著!"

戴膺隻覺半邊臉火辣辣一片,兩眼直冒金花,但他挺住了,沒給扇倒下。

"搜,快去搜!他就是鑽進地縫,也得把他搜出來!"

領頭這樣一喊,跟他的那夥人就散去了幾個。

很快,全號的夥友都押來了,他們還在翻天覆地地搜尋。他們在找誰?

領頭的還在不停地喝叫:"說,你們的二毛子掌櫃,到底藏哪了?"

大家已不再說話,因為無論說什麼,都隻會遭到打罵**。

戴膺也希望,眾夥友不要再冒失行事。這是禍從天降,也隻能認了。別處的賬簿,不知是否來得及隱藏?還有銀窖!西幫票號的銀窖,雖然比較隱秘,但這樣天翻地覆地找,也不愁找到。隻願他們真是搜查人,而不是打劫銀錢。

不久,就見匆匆跑來一個蒙臉同夥,低聲對領頭的說了句什麼。領頭的一聽,精神一振。他過去一腳踢開了戴膺住的那處內賬房,吆喝同夥,揮舞起手裏的大刀片,把津號所有的人都趕了進去。跟著,將門從外反鎖了。

"你們聽著,爺爺要燒香請神了,都在屋裏安分呆著,誰敢惹麻煩,小心爺爺一把火燒了你們字號!"

領頭的吼完,外間真有火把點起來了。天剛灰灰亮,火光忽忽閃閃映在窗戶上,恐怖之極。

門被反鎖,真要焚燒起來,哪還有生路!

外麵,砸擊摔打的聲音已經沒有了,忽然顯得安靜了許多。他們真要請神了。請了天神來,到底要抓拿誰?

漸漸地,聽到外麵有雜遝匆促的腳步,但聽不見說話聲。他們在舉行降神儀式嗎?

雜遝的腳步聲,很響了一陣。後來,這腳步聲也消失了。外麵是死一般沉靜,但火把的光亮仍在窗紙上閃動。

又停了一陣,見外麵依舊死寂一片,有個夥友就使勁咳嗽了一聲。

外麵,什麼動靜也沒有。

有人就走到門口,使勁搖晃了搖晃反鎖著的房門。

依然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