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1 / 2)

五祖年老時欲傳衣缽,命各弟子在牆上作偈。掃地的慧能小和尚趁別人不在,也在牆上題了四句偈:“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五祖看後大喜,就將衣缽傳給了慧能,慧能即後來的六祖。

一千多年過去了,當我們回頭再看這四句偈的時候,仍然不得不歎服古人的智慧。短短一句話,便將這世間人、世間事,點得通透。在無數天花亂墜的解說和闡釋背後,其句中意則始終隻有一層,那便是“空”。

這世間最令人難以了卻的,莫過於一個“情”字。

一個鬱鬱寡歡的年輕人來到五台山尋求解脫。

寺裏高僧問他:“年輕人,你因為什麼而煩惱?”

年輕人說:“我愛一位姑娘,她曾經也愛我,可她後來愛上了我的朋友。我在失去愛情的同時,也失去了友誼。這讓我十分煩惱,不知道如何解脫。”

高僧說:“愛,是什麼?友誼又是什麼?你可曾見過愛?你可曾真愛?”

年輕人一時被問住了,答不上話。

高僧微笑著繼續說:“年輕人,你既然不知道愛是什麼,友誼又是什麼,也不曾見過它,為什麼說是為愛而煩惱呢?你若真愛姑娘,真愛你的朋友,就會寬恕他們的一切,隻想起他們的好。想起他們的好,你的心中便隻會有快樂,不會有煩惱。你的煩惱,不在那位姑娘,也不在那個朋友,更不在看不見的愛和友誼上,而在你自己心裏。”

年輕人趕緊問:“在我心裏?那我是在為什麼煩惱呢?”

高僧說:“為你心中的塵。”

年輕人急切地問:“那我要怎麼將它拂去呢?”

高僧答:“心中本無塵,你怎麼拂?”

年輕人不解地問:“大師,你一會兒說我心中有塵,一會兒又說無塵,我心中究竟有沒有塵呢?我到底該怎麼消除我的煩惱呢?”

高僧答:“原本沒有煩惱,可你覺得有煩惱,想著這煩惱,煩惱就會在你心裏滋生,這煩惱就是塵。你覺得自己沒有煩惱,煩惱自然就消逝了,心中也就無塵了。煩惱的起落,是一個從無到有再到無的過程。世間萬事萬物又何嚐不是如此呢?草葉間原沒有花,如果忽然花開時有人為之驚喜,那麼花敗時必然有人為之嗟歎。其實想想,花開了又謝,對沒有見到它的人來說,就是不存在。即使有人見過它,它的存在也不過是刹那的幻影。既是幻影,何必為之煩惱?念由心生。你隻要記住把心掃空,然後讓它起善念,煩惱就不消自除了。”

年輕人似有所悟,點了點頭,下山去了。回到家中,他躺在床上,反複咀嚼著高僧說的話,“念由心生”四個字在耳畔久久回蕩。年輕人開始回想自己對這姑娘最初的印象,她的美、她的好,猶如那花香,淡而不豔,有恰似無,縈繞在心間。這麼想時,他的心情就愉快起來,姑娘仿佛從未遠去,她的美好就一直留在他的心間。

他再想起好友往昔對自己的情誼,也不禁慚愧起來。好友和姑娘倆人既是兩情相悅,就應該是值得祝福的一對。兩個美好的人結合在一起,自己應該感到高興才是。自己之所以不高興,是起了嫉妒心、起了貪欲,這都是自己的惡念在作祟。

想明白後,年輕人不再整日躲在家裏嗟歎。他找到了姑娘和好友,真誠地為他們送上了祝福。姑娘和好友也十分高興,與他和好如初了。

每個人最難解脫的,除了“情”,還有“欲”。“欲”字為一個“穀”,一個“欠”。穀物對人來說是缺不得的東西,一旦缺了,就會饑餓,從而引出想念、追求。欲有多種,如財欲、色欲、名欲、食欲、情欲,等等。饑餓讓人產生食欲;精神的空虛讓人產生財欲、情欲、名欲、色欲。一個人的腸胃尚有限,吃飽吃夠了,食欲就滿足了。可精神之欲卻是可怕的,因為它永遠都滿足不了。

曾有個布衣,於山間勞作、自食其力。日間插秧種菜,偶然抬頭看看藍天白雲;夜晚點燈夜讀,聽妻兒說話,日子過得平淡卻充實。一日,布衣在城裏做生意的鄰人給妻子買了一塊好看的綢衣,布衣見了十分羨慕,決定挑著家裏的餘糧去城裏賣了,也給妻子買一件綢衣。

到了城裏,布衣見街道上的人一個個身著綾羅綢緞,瀟灑闊氣,不禁大開眼界。他想:“原來生活可以這麼美好,我也一定要過上這樣的生活。”

數年中,布衣漸漸放棄了種糧種菜的生活,學著鄰人做起了生意。由於布衣踏實肯幹,他的生意做得紅紅火火,不久就發家致富了。布衣家也擁有了一座豪宅,家中資產千萬,頓頓都有美酒佳肴,人人都穿綾羅綢緞,真是好不富貴。

可是,好日子過了沒幾天,突然闖入一群強盜,把布衣家洗劫一空。幾年辛苦創建的家業被毀於一旦,布衣心裏十分淒苦。正當他愁苦之時,鄰人告訴他:“做生意人是沒有保障的。你要想生活富貴又穩定,不如去當官。那些盜賊,也隻敢欺負老百姓,哪裏聽說過有盜賊洗劫當官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