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是個多雨的國度,天空總是一片陰沉,有時連續數十日都見不到太陽。連綿小雨紛紛揚揚,濕透了土地,濕透了屋頂,濕透了衣衫,連人們的心也被打潮了,悶悶的,好像要發黴。這樣的日子十分難以打發。我們的生活,有時也會遭遇這樣的雨季。
露西的雨季開始於失戀。因為失戀,她獨自一人在小酒吧喝得酩酊大醉。深夜,她搖搖晃晃地走上街頭,一陣緊急刹車聲在她耳畔響起……她醒來時,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白床單上,下巴上綁著繃帶。
一個年輕醫生告訴她,他沒有別的辦法,為了保住她的性命,隻好給她截肢了。
聽到這個消息,她又暈了過去。等她再次醒來時,她的意誌清醒了一點,白發蒼蒼的父母守在她的身邊垂淚。她睜開眼,呆呆地望著天花板,腦子一片空白。
半個月後,她回家了,裝著假肢。年老的父親背著她上樓,累得氣喘籲籲。她說:“爸爸,你把我從樓上扔下去吧,我活夠了。”
“露西,你這個瘋孩子!你的兩個姐姐都不在我們身邊,我們就隻有你一個孩子了……”她媽媽一邊說,一邊又難過地哭起來。
露西不忍心再讓父母傷心,隻好乖乖地躺在床上。可是,她的心灰暗極了,她要求媽媽把窗簾拉上,因為她不願意見到陽光,不願意看見街上那些快樂幸福的人們。她幾乎懷著“不得不”的心情,吃著媽媽精心準備的糕點。吃著吃著,就會停下來,流一陣眼淚。
要知道,露西從小是個淘氣的孩子,以前她總是不肯乖乖地吃糕點,喜歡把餅幹扔得高高的,然後再跳起來用嘴接住它。每當她這樣做的時候,她的伊麗莎白——一隻雪白而美麗的小狗,會屁顛屁顛地跑到她跟前,跳得老高,跟她一同搶食物。不過,伊麗莎白總是失望,因為它的主人太敏捷了,跳起來吃餅幹時從來不會落空。
可是,現在的露西,連上廁所都需要叫媽媽幫忙。為了減少媽媽的麻煩,她盡量減少上廁所的次數。可她這樣做,常常讓媽媽很難過。
“難道你要把媽媽當外人嗎,露西?難道你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愛媽媽了嗎?”
聽到這樣的話,露西簡直難過得要死。
每天,露西躺在床上,看媽媽係著圍裙在廚房裏跑來跑去,時而大聲喊:“露西,再等等,你愛吃的烤魚快要做好了。”時而又小聲嘀咕:“哎呀,火,忘了關火了。”時而又叫起來:“哦,糟糕,忘了烤箱裏的麵包了。”……
她知道,爸爸、媽媽的確是老了。難道,她要讓他們擔心一輩子、照顧一輩子嗎?如果不是自己任性,也不至於會搞成這樣。露西很後悔,她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錯,但不管怎樣,自己的錯總不能讓年老的父母來承擔,她要學會自己承擔一切後果。
一天,露西忽然跟爸爸說:“爸爸,您可以拉一下窗簾嗎?”
爸爸從電視機前走到窗邊,拉了拉窗簾:“這樣行嗎?露西?”爸爸是個台球迷,不過,自從露西出事後,他就一直守在家裏陪她,連老朋友的聚會也不去參加了。
“不是把窗簾拉攏,爸爸。把窗簾拉開吧,我想見見太陽。”
爸爸有些吃驚,但隨即露出了微笑:“這就對了,孩子,英國的陽光本來就很難得。”他說完,把窗簾拉得大大的,還把窗戶也打開了。溫暖的陽光頓時從窗外傾瀉進來,像一隻巨大的手,撫摩在露西的臉上。她從來沒有覺得被陽光撫摩竟是這麼舒服。
她把自己的腿挪到床邊,想要下床去走走。可是,由於她不聽醫生的話,回家後不願意積極訓練自己的雙腿,剛想站起來就摔在了地上。
爸爸把露西扶到輪椅上。
“難道我永遠站不起來了嗎,爸爸?我不想一輩子坐輪椅。”露西難過地說。
爸爸歎了一口氣,抹了抹眼角,大聲說:“別擔心,你會站起來的。要不了多久,你還可以跳舞哩!”
爸爸的話說得露西心裏暖暖的。她坐在輪椅上,曬著太陽,心想:“會好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從那天開始,露西每天都要練習雙腿。雖然一開始摔了不少跤,吃了不少苦,但最終,她可以行走了,不用爸爸媽媽的攙扶,也不扶拐杖。盡管走得很慢,左右搖晃,但對露西來講,這已經很不簡單了,她原以為她要一輩子躺在床上度過餘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