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了一口還冒著熱氣的紅薯,真的很甜,很溫暖。
我們兩個他一句小兄弟,我一句大叔的聊著,相談甚歡。
範老二告訴我裝卸工遠不是出力幹活就可以拿到錢那麼簡單,建材城裏麵有幾個團夥,各自有各自的地盤,然後其他團夥的人是不可以去他們地盤裏麵接活兒的,每個新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明白自己所在團夥的地盤和自己團夥的人。不然很有可能遇到和不認識的人一起幹活兒,完事以後根本不給你分錢的情況。
諸如此類,範老二講了好多好多,聽得我也大吃一驚,誰能想到靠出賣勞動力換點錢這最原始的工作方式,都有那麼多彎彎繞呢?同時我又暗自慶幸,如果不是遇到範老二,估計自己很可能出問題。他說這裏太黑暗,他不準備幹下去了,等過了年就帶老婆兒子回老家做點其他事情。又問我為什麼會來這裏,我想了想,便把我這幾個月來的經曆告訴了他。
本來我以為他會很吃驚,畢竟由於我父親,我也曾經屬於半個公眾人物。
“別管怎麼樣,好好生活下去,不會總不如意的。”出乎意料的,他並無其他反應,隻是抽完手中的半截旱煙,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苦笑了一下:“這不就是為了生活,才能和您相識嗎?”
“俺不會說話,不過俺心裏明白,人活著就是圖個高興,吃點苦頭不算啥,那句話咋說的,對,我想起來了,那句話叫‘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顯然文化程度不高的範老二磕磕巴巴的說道。
“叔,謝謝你”眼前質樸的漢子深深感動了我,我看著範老二,尊敬地說道。
“嗨,這有啥可謝的,俺又沒做什麼”範老二擺擺手:“你跟我進去吧”。
不知不覺我們就來到了目的地,抬頭看,巨大的‘興隆建材城’五個鎏金大字閃閃發光,好不氣派!
隨著範老二進入建材城,發現比我記憶中要大上許多,不得不感歎於經濟發展的速度。
範老二他們也是一個團夥,隻不過他們隻有五個人,現在加上我算是六個。不同的是他們這個小團夥不收所謂的‘介紹費’,也不會騙別人,更不會去搶別人的生意。他們幾個因為受不了這裏的黑暗,就自發的湊在一起,這樣一般也沒人找他們麻煩,倒也自在。
其實與其說民工是時代的建設者,倒不如說他們是時代的犧牲者,奠基石!
他們負責社會最辛勞的工作,哪裏需要,哪裏就會出現他們的身影。
改革初期我國曾有‘深圳速度’的說法。到現在豈止是深圳,何處高樓大廈的崛起背後沒有他們的身影?
隻是他們沒有享受到社會發展的成果。每每春運高峰,央視便會宣揚‘摩托車大軍’。如果我是當權者,我是斷然沒有臉麵的。
祖國的建設者勞累了一年,甚至好多年,終於回家團員,沒有車票,甚至沒有錢買票。隻能冒著嚴寒和隨時會到來的危險,親自駕車回家。我還能說什麼?
就連最底層的搬運工裝卸工,掙些錢都會被負責人抽成,我還能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