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1 / 3)

韓信走出秦朝禦使的府第。

一群將士嘻嘻哈哈的抱著值錢的財寶器物從裏麵走出來,經過他身邊時,一人問道:“咦,韓郎中,你怎麼沒拿點寶貝?”

韓信屈指敲了敲那人抱著的鎏金刻花大酒樽,笑道:“太重了,我搬不動。”

幾個人被他的話都得哈哈大笑,抱著東西走了。

韓信踱到街道上,滿滿的走著。他的心情很沉重。

哪裏都一樣。秦宮室裏沒有,昔日權貴的府第中也沒有。秦朝的律令,地圖、存檔奏呈、戶籍文冊……凡是有點價值的圖籍都沒有了。

劉邦果然存有野心!

看來,戰爭還將繼續下去。對他而言,戰爭也沒有什麼可怕的,他的才能本就在這上麵。隻是他若不能獲得重用,在轟轟烈雷的戰爭,與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孩子,知道什麼是世上最大的痛苦嗎?師傅問道,眼睛去不在看他,看著天邊。

知道。就是沒有東西吃,餓肚子唄!他把玩著的一株野草說道。

師傅看看她,一笑,搖搖頭,又望向天邊。是沒有對手!記住,孩子,當你天下無敵的時候,你就是這世上最寂寞最痛苦的人。

錯了,師傅和當時的他都錯了。沒有對手不是最大的痛苦,饑餓之類的肉體上的痛苦當然更算不了什麼。這世上最大的痛苦是:明知道天下沒有什麼人是自己的對手,卻偏偏連競逐的資格都沒有。他悶悶不樂地踢掉路上一棵小石子,歎了口氣。

忽然,他心裏冒起一個不可遏抑的念頭。

他伸手拉住一個看上去像當地人的路人,道:“請問,國尉府怎麼走?”

“國尉府?”那人瞪大了眼睛道:“你問國尉府?”

“是啊。”

那人用古裏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向前一指道:“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走到盡頭向右拐,再穿過一片小樹林就是。”

韓信拱手道:“多謝。”

“不謝,不謝。”那人說完就走了。一邊走,一邊不時回頭疑疑惑惑的看著他。

韓信按那人的指點,向前走去。

啊,自己一定瘋了。為什麼去哪裏?就因為十幾年前師傅曾經在自己麵前說過一回那個陌生人的名字?

那他去了又指望看到什麼?

師傅端坐在那裏,捋著花白的胡須,微笑道:孩子,現在你相信我真是秦朝的國尉了吧?

荒唐!他失笑地搖了搖頭。

但他還是繼續向前走去。

畢竟是堂堂的國尉府,也許會有一些軍事方麵的資料呢?看一看又何妨?他這樣對自己解釋道。

他走到到路盡頭。向右拐,再穿過一片小樹林。

從樹林中走出來,他愣住了。

看得出,那曾經是一座恢宏壯麗的府第。

石雕的猊依然威嚴地守在門口,幾根枯黃的蒿草從他的腳爪縫中伸出來,在寒風中搖曳。一直不知名的雀鳥正站在它的頭頂張望,見有人來,一振翅“忽啦啦”的飛走了。

朱漆的大門半敞著,上麵的漆已斑駁脫落。可以看得見門內的庭院裏生滿了半人多高的雜草。他伸手把門推開一點,一陣難聽的“吱呀呀”的聲音把他嚇了一跳。他跨進門檻,草叢裏跳出一隻兔子,三跳兩跳逃走了。

怪不得剛才那人神情如此古怪,原來他所問的是一座廢棄已久的老宅。

他小心翼翼的穿過一件件或搖搖欲墜、或半已傾柁的廳堂台榭,一邊走,一邊仔細地看。他不知道他究竟想看什麼,看來看去也沒有看到什麼。這裏和所有的棄宅一樣,黴味、蛛網、塵埃充斥其間,還有幾隻好奇的老鼠,從黑暗的角落裏瞪著明亮的小眼珠子看他,似在琢磨這個闖入者的來意。

轉過幾堵殘垣斷壁,眼前忽的開朗起來。

這是一片不大的竹園。雖然遍布的野草幾乎遮蔽了原有的景致,但依然可以看到一些夾雜其間的珍奇花木,依稀顯示著主人昔日的豪奢生活。

他沒有向那些珍奇的花木走去。他走向園中的一棵粗大拙樸的槐樹。

如果是夏天,這棵樹一定是這園中最好的納涼所在。黃白色的小花會吸引愛許多嗡嗡叫得蜜蜂和各色蝴蝶。但現在,它是這裏最單調無謂的植物。在寒風中掉光了葉子後,他那粗大的樹幹看起來是在一無足取。

那他為什麼還要向那棵樹走去?

因為第一次見到師傅,便是在一棵槐樹下嗎?

老人坐在一棵大槐樹下,微微佝僂著背,出神的望著遠方。有時隨手撿起根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似乎百無聊賴,又似乎心事重重。

沒有人關心這個陌生的老人從哪裏來,是什麼。誰在乎呢?大家都要忙自己的生計。

一個孩子為了逮著一隻蚱蜢跑到老人麵前。蚱蜢跳到老人信手畫下的那些縱橫交錯的線條間。孩子屏息靜氣,悄悄地舉起手。好極了,不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