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退魔青蓮(1 / 3)

尚鉞低下身子,輕輕地掬一捧山間的清泉,正欲一洗滿麵的塵土,卻嗅到一股腥臭的妖氣。迅雷不及掩耳間,一隻凶猛的獸向他撲來,尖利的獠牙閃著森森的白光。眼看就要咬上尚鉞的脖子,尚鉞的周身突然發出極強的白光。獸一碰到那白光立刻反彈出老遠,嗚嗚地蜷在地上哀鳴,原本巨大危險的身體迅速變小。

原來是隻僅有百年道行的小小鼠精。人言鼠目寸光,果然不假。竟然為了得到他的靈血,而不惜以微不足道的道行涉險。

尚鉞輕揮衣袖,輕易就將鼠精封印。覬覦他的靈血的,又何止這小小的鼠精。數不清的妖魔都想撕裂他的喉嚨,把他全身的血喝盡。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他四處尋妖,隻需好好的活著,自會有妖魔送上門來。

“尚鉞!”

一個纖細的身影敏捷地竄出,立定在尚鉞眼前。來人是一個十五六歲滿臉稚氣的小姑娘。她的手裏拎著個布包,黑色的眼瞳裏滿是擔憂。

“發生什麼事了?”

“蜉蝣,不用擔心。隻是隻道行不足百年的鼠精,已被我封印了。”尚鉞溫和的一笑,然後轉身離開。

蜉蝣失落地呆在原地。一直需要保護的是她不是嗎?沒有她,尚鉞可以活得更輕鬆自在。

“蜉蝣?”走在前麵的尚鉞發覺蜉蝣沒有跟上來,停下了腳步。

輕柔地呼喚使蜉蝣回了神。蜉蝣看了看尚鉞溫暖的雙眸,加快腳步跟了上來。

“在想什麼?”

蜉蝣搖搖頭,打開了小布包,裏麵是她剛剛去摘的新鮮野果。尚鉞見她不肯回答也無意再問,隨手拿了個野果繼續前行。蜉蝣也拿起一個輕輕咬了一口,很酸很澀,還有,一點點的甜。

第一次遇到尚鉞的時候,蜉蝣極其狼狽。

那時候,她才十二歲沒有名字,人人叫她死丫頭或是賤貸。一群打手圍住了逃跑的她,不停地踢打。

“別傷了她的臉,以後還要賣的。”為首的人一邊狠狠的踢她柔軟的肚子,一邊告誡他的手下。

蜉蝣在地上縮成一團,腥甜的血直往嘴裏湧。她死咬著嘴唇不吐出來,隻是瞪大了眼睛把每一個傷害她的人都看個清楚。她的心裏是冰冷的仇恨。

“住手。”

一道輕柔的嗓音阻止了暴行。蜉蝣努力地從打手們腿間的縫隙看去,看到了一個貌美出塵的男子。一襲白衣纖塵不染,三千青絲如墨如玉。原來,有人可以這麼的美!

打手們都流露出驚豔的目光,為首的人討好地說:“美人,我們隻是在教訓不聽話的丫頭,你就別多管閉事了。”

他沒有接受打手的提議,緩步走到蜉蝣麵前,輕柔地抱起了傷痕累累的她。蜉蝣看著他溫暖的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昏過去前,她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他身上的味道,暖暖的。

再醒來,已經沒有打手,沒有無情的踢打。蜉蝣看到自己睡在一個簡樸而整潔的竹屋裏,那個男子就坐在不遠外的竹椅上看著窗外。他真的很美!這樣的人應該在九天之上,而不是凡塵俗世,蜉蝣這樣想。

“你醒了?”

他轉頭看她,剛好迎上蜉蝣的視線。蜉蝣心慌意亂地把頭伏進枕頭,隻看到他白色的衣擺漸漸接近她,然後停在了床邊。

他側身坐在床沿,說:“不要怕,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家?她哪裏還有家!蜉蝣眼神一暗,沉默的搖搖頭。

“我叫尚鉞,你叫什麼名字?”

蜉蝣隻有再度搖頭。被無數的爹娘賣來賣去,最後賣入了青樓,她根本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尚鉞伸手輕撫她低垂的腦袋,輕聲說:“即是如此,我收你為徒,你從今日起就跟著我,在這深山中潛心修煉吧。”

“可是~~他們呢?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不會的,他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我給了他們一個小小的教訓,足夠他們再也不敢為惡。你既然沒有名字,為師就為你取個名字。從現在起,你叫蜉蝣,是我尚鉞唯一的弟子。”

蜉蝣哭了,囁嚅著說:“師父。”

尚鉞纖長的手指拂去她的淚,笑道:“你不用叫我師父,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已經很久,沒有人叫我的名字了。”

鉞的眼中閃過一絲悲傷,快得讓蜉蝣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尚鉞脫去衣物,赤裸著身體走入靈泉,徹骨的寒氣侵入四肢百骸。每到滿月之日,他就必須在冰泉中浸泡整晚,因為他隻有一半是人,而另一半——是魔。

有些人生來就具備靈力,不過靈力也因人而異。有些人的靈力適合修煉成封印師,有些則隻能成為破滅師,隻有極少數人可以成為淨化師。封印師可以將妖魔封印但不能立時置妖魔於死地,隻有將妖魔封印到一定的時日才會使妖魔湮滅。破滅師則能夠將妖魔立刻除去。淨化師則可以淨化掉妖魔身上的邪氣,使之成為無害的生靈。無論是封印師破滅師,還是淨化師都統稱為除妖師。尚鉞和蜉蝣都是封印師,而尚鉞的母親卻是個淨化師。

母親一生淨化了無數的妖魔,最後一個是魔神蝕天。蝕天被母親淨化了,可是卻留給母親一個詛咒。這個詛咒就是讓母親生下它的孩子。母親常常帶著嫌惡痛恨的眼神一把推開要抱抱的小尚鉞,可是在看到他一無所知的哇哇大哭時,又流著眼淚把他緊緊地擁在懷裏不停的道歉。小尚鉞對母親產生了疏離,他開始靜靜地坐在離母親遠遠的地方不再撒嬌。

隨著年齡的增大,發生在他身邊的怪事也越來越多。心愛的小雞被撕裂,自己滿手是血,而他卻不記得發生過什麼。隨著他失憶的次數增多,越來越多的無辜生命可憐的死去。母親對他的恨越來越深,對他的悲傷也越來越深,終於母親承受不住地瘋了。她拚命打著幼小的尚鉞,激動地大罵他是妖魔的兒子。尚鉞隻有默默的忍受,在母親短暫的清醒中,帶著渾身的傷給母親端來湯藥。母親看著瘦弱的尚鉞無聲的哭泣,她不吃藥也不吃任何的食物,迅速地消瘦下去。

很快,母親最後的時刻來臨了。她看著尚鉞氣若遊絲,眼裏再也滴不出一滴淚水。忽然,她無神的眼裏閃過駭人的光芒,枯瘦的手死命地掐上尚鉞細嫩的脖子,骨瘦如柴的身體從床上翻落壓倒了小小的尚鉞。

“娘~~娘~~我好難受~~”

尚鉞張大嘴巴努力地想吸進一點空氣,小手用力地拉扯著母親,可是母親隻是更用力的掐住他的脖子。尚鉞的手漸漸的無力,眼前開始變得昏暗。就在這時,母親鬆開了手。尚鉞劇烈的咳嗽,眼淚不聽使喚地湧出。一滴鮮紅的血從母親幹涸深陷的眼窩裏滴到了尚鉞布滿淚水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