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村分徐東村和徐西村,徐東海家因靠東邊的東山頭,屬徐東村。徐小號家則靠西邊的西山頭,為徐西村。兩個村原是一個祖宗爺爺帶著兩兄弟從中原遷移過來,祖宗爺爺去世後,兄弟兩就分住在東頭和西頭,隨著時間的推移,子孫後代繁衍到現在分成兩個自然村,人口也達到了這個規模。不過從民國初年開始,兩個村子的人因水土問題經常發生茅盾糾紛,特別是近年來東村的人以徐東海為榮,常常以此打壓西村,西村人則懷恨在心,以致茅盾漸深,少有來往。
徐小號的父親恨死了東村的人,特別是徐東海,他的兒子徐小號自從那年逃跑後,到現在都沒有回來,是死是活還不知道,他是望眼欲穿,天天盼著小號回家。眼看已是半夜時分,突然聽到狗叫,徐小號的父親立即警覺起來,然後又聽到篤篤的敲門聲,老人家撐燈起來,對著窗外喊:“誰?”
隻見外麵有幾個黑影,其中一個在窗外跳下跳下地喊:“老爸,是我,小號子!”
老人家心裏一驚,透著昏黃的燈光,終於看清兒子那張稚嫩的臉,老人家連忙喊:“你真是小號子?”
徐小號說:“是我,老爸!”
老人家趕緊拔開門栓,將徐小號、林文雄和羅征迎進來,然後又將門拴死。轉身看到徐小號笑眯眯地站在那裏,問:“兒子,村裏人都說你被徐東海家裏人給打死了,原來你沒死?”
徐小號說:“沒有呀,我有那麼容易被他們打死嘛!”接著得意地說:“老爸,我告訴你,我參軍了,是護鄉團,還當了警衛員呢,你看,他們都是我的長官呢!”
“哦,這下好了,我的小號子出息了!”老人家非常高興,說著從柴堆裏拖出一條斷了腿的長條形木凳,用衣袖擦一番,然後招呼道:“兩位長官,快請坐,請坐!”
羅征皺著眉頭不敢坐,林文雄也為難了,他環顧左右,發現這是一間低矮的土坯房,牆角堆著茅草,另一頭支著一張搖搖欲墮的木板床,牆壁被煙熏得黑不溜秋,一個破瓦缸裝著半缸水,斷了一角的土灶上隻有半個蓋子,整個房子找不出半樣值錢的東西。
徐小號見他們不敢坐,便找了一塊土磚頂起來,他試試還穩,就喊:“還站著幹什麼,你們快坐啊!”
羅征和林文雄聽了,弓著屁股同時往下坐,卻不敢亂動。老人家上下打量著林文雄和羅征,問徐小號:“你給誰當警衛員?”
徐小懷嘻嘻笑,指著林文雄說:“就是他,林政委!”
老人又問:“哦,了不起,對了,政委是什麼官啊?”
徐小號清清嗓子,振振有詞地說:“政委就是一政之委。”
“小號子,這一政之委是什麼官啊,怎麼聽起來不順啊?”老人家喜歡刨要問底。
徐小號不懂裝懂地說:“哎,這一政之委就是一政之頭,也就是說是一個政府的頭!”
“一個政府的頭兒不就是長官嗎?”老人家歸納說。
“對對對,也就是長官!”徐小號連連稱是。
“那林長官有沒有東村的徐東海官大?”
“徐東海算個啥,林政委比他大多了。”
“是嗎,我隻看到徐東海每次回來都坐小轎車,還帶著一班警衛,可威風呢!”
“那是地主老財的作風,我們是護鄉團,沒錢買車,要不就坐雞公車!”
“哦!”老人家笑容可掬地誇道:“你小子還真出息了,你才出去幾年,怎麼就把話說得一套一套的,我活了幾十年都聽不懂。”
徐小號把頭一仰,得意地說:“那是!”
林文雄聽罷,突然哈哈大聲。不料,轟地一聲,他和羅征連人帶凳子倒在地上,摔了四腳朝天,羅征望望林文雄,林文雄又看看羅征,兩人同聲悶聲大笑。
老人家慌了,連忙陪不是,說:“不好意思,家裏窮,實在拿不出好凳子讓二位長官坐!”
羅征費力地爬起來,拍拍屁股,索性扯些幹柴草墊在地上,一屁股墩下去,說:“老人家,千萬別客氣,我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二家話。”
林文雄也照樣坐在地下,說:“是啊,老人家,你這個小號子是好樣的,我喜歡!”
老人家聽了,笑得合不攏嘴,說:“那是,那是,多謝二位長官!”
羅征說:“老人家,我們不興叫長官,都叫同誌!”
徐小號接口說:“是,都是男同誌!”
林文雄往他腿上一拍,補充說:“什麼男同誌,我是林同誌,他是羅同誌!”
老人家連連點頭,說:“哦,抗戰那時聽說過!”
這回卻輪到徐小號站在那裏,臉紅脖子粗。愣了半天,老人家突然問:“小號子,你半夜更地帶林同誌和羅同誌來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