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長時間,我努力忘記那種感覺——我的斬魄刀沒入親生哥哥的胸口,並沒有血液流出。他沒有驚訝,反而顯得淡然。
我從沒有想過,為他魂葬的人竟然會是我。我問過十四郎哥哥,被魂葬了的虛會不會和普通的魂魄一樣,忘記現世發生過的事情,忘記曾經是一個虛。
他沒有回答我。
我也並不清楚自己想要怎樣的答案。
“小雪啊~再一壺櫻花酒!”
“馬上就來!”
雪屋的老顧客們換了又換,讓我保有著時間流逝的感覺。過去了多少年呢……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還是更久呢?
很多事情變得不同。
“老板娘!兩壇特釀!”
“我有那麼老嗎?”我大聲的喊回去。自從浦原那個無良奸商留在現世再不肯回來,雪屋就成了我名下的財產……生意也越做越好,“你的兩壇……”我回過頭時,店裏竟已經一個客人都不剩。
店門口站著身穿羽織的哥哥,“回家了,ana。”
朽木府上的櫻樹,每年每年都比前一年更燦爛,櫻花落下的時候,來府上賞花的人都會一同默念那句落櫻如雪。
賞花漸漸成為了靜靈庭的盛會。
“日番穀隊長。”哥哥在大門口停住腳步,我看到了院子裏的冬獅郎。
“朽木隊長。”
“日番穀隊長怎麼有空光臨寒舍?”
“我隻是來拜訪朋友,打擾朽木隊長了。”
我不管他們,徑直向客廳走,還有工作要做。
“有空來拜訪別人的夫人,不如花點時間早些成個家的好。”
我差點被哥哥這句話擊到,“沒空搭理你們兩個,我還有事情要做,幾天後真央的講習請兩位隊長大人千萬別忘記了。”
真央裏開始栽種櫻樹,在我成為這裏的負責人之後。
到了早春的時節,櫻花同柳絮一同飛舞,更有了雪的樣子。
每年的這個時候即是新生入學的日子,也是十三番隊長們前來講習的日子。
“朽木老師。”負責新生入學的老師一臉為難的來到我麵前,“這次入學的新生裏,有一個格外的顯眼呐!不僅白打和劍術的程度超出同期學生很多,瞬步和鬼道更是接近隊長級的水平啊~”
“呃?”我很有興趣的跟著他來到新生訓練場,看到那個天才的學生。
是一個青年的男子,麵色有些蒼白,當他看向我時,我注意到他有一雙祖母綠色的眼睛。
十三番隊長來講習的那天,我站在大門口,天空中微微下起了小雨,櫻花很美。新入學的學生們擠在我身後,我想起了自己還是個學生時的樣子。
但是,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我還記得那天是我第一次見到藍染,他停在我身邊,優雅的向我問候。那時我跟本不知道他是誰,更不會知道自己的命運會因他而改變多少。
隊長們陸續抵達,一個接一個的從我身邊經過,問候,寒暄,致謝,我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在某個迷惑了的瞬間,我期待能見到藍染在他們中間。
但那不可能,我一直都很清醒。
“ana。”我聽到哥哥的聲音,他正如多年前那樣,“結束之後,一起回家。”
我微笑著點頭的時候,回憶起自己的幸福。但幸福就像我無法斷絕的思念一樣,隻是一瞬。
“呐,小ana,今年的櫻花酒味道真是不錯呐~”春水大叔披著那件永不退色的花衣裳,身後是笑著的十四郎哥哥。
“都說了讓你別總想著酒。”
很多事情和以前還是相同,但是也有例外。
講習就要開始了,大家都聚集在禮堂裏,訓練室裏裏外外都看不到一個人。我來到訓練室附近的一塊空地上,那裏有一塊石碑,碑上沒有字。
我坐在那兒,用手在碑上劃那個名字……藍染惣右介。我在手邊放下了一壇櫻花酒。
“你怎麼會在?”一個熟悉的聲音,我知道那是誰。
“這正是我想問的問題。”我轉過頭,看到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睛,“大家都在禮堂,今天是講習的日子。”
“我知道。”他說,看著我和那塊石碑,“這是誰?”他指指那塊碑,問我。
“一位故人。”
他明白了什麼似的點點頭,但我知道,他什麼都不記得了,這是一件好事。我想起在虛圈時,那段唯一和他相處過的日子,那時他說他忘記了,但卻全數記得。
如今,我更加的分辨不清楚,我多麼希望他的遺忘又是一次謊話。
“他死了嗎?”他問我。
“是的,他死了。”
“我並不這樣認為。”
我們都注意到,那個裝了櫻花酒的酒壇,已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