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時節,細雨微茫。天地間的寒氣還未褪盡,卻見鳥雀已經活躍起來。薄雲籠著天穹,酥軟的日光分布在雲層之間。一眼望去,人便頓生騰雲駕霧的玄妙幻覺。遠方見得一片水域交疊在山間,在霧汽的修飾下,湖水與林色融合得恰到好處。
漸漸朝那帶湖水走去,隻見水域漸漸顯得龐大,直至湖畔,才知起初見到的不過是一角,這裏是一片綿延數十裏的大湖。近處水波搖曳,遠水則映射著各種光華,遠近交融,置身其中,便也像置身畫裏。既然是山水畫,自然免不了行舟。但眼前的那點行舟卻與畫麵甚不相符。
何不相符?船的速度本該是緩緩而行,而這船的行速卻快的驚人,這樣的小舟上本該有個垂釣老叟,而立於船頭的卻是個華服青年。華服青年神色凝肅,一柄長槍如他一樣滄然而立;如他一樣映射著淩亂不堪的波光。他甚至會忽然忘記自己在做什麼,因為他要去的地方,太玄密了。
江湖上知道秋水山莊具體在哪的人,幾乎是屈指可數的。秋水山莊網羅了江湖上近乎所有的情報,然而山莊卻從不輕易展現在世人麵前。情報都是用來換銀子的,與自己無關的消息,賣給別人才得以體現價值,如果說還有別的價值話,也就隻有秋水山莊的葉知秋知道了。
立於行舟上的青年正是郝連霜,他很輕易的獲知了一個確切的地址。在此之前,一切還算順利。因為,指引他的人是當今聖上。近乎無所不能的皇上才勉強知道秋水山莊的地址,而且此去也是有求於葉知秋。郝連霜不得不困惑,他的閱曆並不淺,隻是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了。
在湖麵上穿行了半個時辰,終於看到石灘的一角顯露在不遠處,恰好得見的那個角落,卻掛著一個釣杆。隨著船的移近,他終於看清了一個盤坐於地;頭戴鬥笠的老叟。郝連霜的船一直激蕩著死氣的噪音,那老叟卻視如無物般地坐著,隻有浮標依在顫動。
泊船之後,郝連霜抱拳向那老叟道:“借問一下,秋水山莊怎麼走?”
“既然已到了這裏,何必還問我?”老叟語氣平穩從容。
“我隻知道穿越這片水域,其餘的一概不知。”郝連霜一慣冷然。
“秋水山莊向來隻對有本事的人開門,你有本事,自己找到便是。方才你乘船來此,整個湖內的局麵已經被攪得殘破不堪,我得換個地方釣魚去了。”老叟說罷,轉身欲走,郝連霜伸手道:“好,若我連找到山莊的本事都沒有,自然沒有顏麵求助於他老人家了。但求您在臨去之前,能解答在下一個疑惑。這樣也便無憾了。”
“你說吧,我聽著。”老叟說話之時,卻向遠處走去,郝連霜也隻得隨他一同在石灘上度步,“我隻想知道,秋水山壯既是網羅情報的組織,為何不敞開大門,以助天下武林中人?這難道僅是葉老莊主的嗜好?”
“葉莊主曾對我說過,天下間凡是搜集情報之人,無論其人多有本事,必將因為得罪人而遭遇滅門之災難,而像莊主那般隱藏起來,既可以避免仇家的追殺,又可以放長線,釣大魚。”說到釣魚,老叟立時甩出魚杆,那漁繩穩步落在不遠處水麵,波瀾激蕩之餘,老叟穩穩坐下。
“前麵一個原因我倒明白……如何放線?如何釣魚?”
“為人處世需得信守諾言,你既說過隻問一個問題,再問一個就是食言了。”
郝連霜當下便回絕道:“是。是,我一時忘了,我這就去林中尋山莊。”
老叟的默然催促郝連霜腳步加快,幽遠的林中,隻有一條羊腸小徑通向深淵。郝連霜的每一步,都像在打破起初平衡的局麵,雖然周圍並無異動,但郝連霜的心緒已被逼的甚為慌張,忽有一陣鴿鳴聲從林中蕩出,冷風也隨之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