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夙倒不擔心會功虧一簣,有崇明在,他不會坐視不理的。她隻是想盡可能不借他之力完成自己對明霓的承諾,她對他還是有介懷的。當年的事,她至今無法說服自己當沒發生過。
她不自覺回想起驥風婚宴上那一幕。崇明掀了她的麵紗,驥風看著她的眼中充滿了驚詫,還有刻意作出的疏離感,他的新婚妻子瑤瓔公主嬌媚可人,更襯得她毀容後的臉猙獰可怖。婚宴上原本談笑風生的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著了,一時間滿座嘩然。那是她上萬年生命中最失臉麵的一次,連帶著還丟了她父母的臉。初月毀她容貌殺她摯友,固然可恨,但崇明這一舉動也不遑多讓,她每每想起都氣得咬牙。
“靈夙?”
靈夙回神,見崇明不明所以地看著她。他剛才說了什麼話,她沒注意。他重複了一遍:“我們幫明霓離開,蟬獸會阻止嗎?”
“嘖,你堂堂天界太子,不過一隻看守蜃島的神獸,你也忌憚?”
“它並未作惡,我不想與它為敵。”
“放心,蟬獸那會兒估計沒心思管我們這點事。”
聽她這話,崇明直覺她和明霓有事瞞著他,可他從來都猜不透靈夙的心思,幾千年前這樣,現在也是如此。驥風曾經同他說過一句話:靈夙心有萬千波瀾,她若是想,沒什麼能平了她的心思,連我也不能。
“連我也不能……”崇明耳邊掠過驥風那句話,尾音悠長。於靈夙而言,驥風已然是最特殊的存在,若是連他都不能改變她的心思,她應該沒什麼可顧忌的了。
靈夙顯然沒看出崇明在走神,又道:“蟬獸不會壞事的。唯一的變數是虞頌,得想辦法提前支走他。”
“你和虞頌是怎麼結仇的?”
“還不都是因為晚煦。”
“嗯,確實是因為我。”晚煦路過,聽到了他們最後幾句對話。她很痛快承認了:“那時候我不知天高地厚,總以為把天捅漏了我都能補上,不曾想栽在虞頌手上,還差點拖累我表姐。哎,太慚愧了。”
靈夙睨她一眼:“閑逛完了?”
“是啊,收羅了不少好玩的呢。昨日明霓跟我說,看上什麼隨便拿。我難得來一趟,嘿嘿……”晚煦心情大好,扭頭對崇明繼續剛才的話茬,“殿下是想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
崇明頷首,示意她往下說。
“當年我從巫山瑤姬殿下那兒回來,路過赤水,碰見虞頌拿了一個冒著黑煙的箱子想投進赤水。後來我才知道,箱子裏裝滿了他從餓鬼道搜羅來的最惡毒的怨靈。這虞頌白瞎了一副好皮相,心思跟他爹坤岩一樣歹毒。赤水女子獻①是我母親的摯友,被我撞見這事,我當然得阻止啊!可惜我修為太淺,被他重傷。幸好我戴著表姐送我的玉鐲,玉鐲開裂,表姐料到到我有危險,趕來救了我。”
“他為何要將怨靈投入赤水?”
“我哪知道。可能純粹是因為壞唄。”
崇明不讚同,虞頌這麼做肯定是有圖謀的。他又問:“湛盧就是那時候在虞頌手上損毀的?”
“對。不過虞頌也沒占到便宜,表姐一路追他到了天魔淵,重傷了他。”
聽到天魔淵三個字,崇明眼前陡然一亮,幾乎脫口而出:“你當時是否蒙著麵?”這話是問靈夙的。
靈夙知道他什麼意思,他還是懷疑當年從坤岩手底下救他的人是她。她輕描淡寫:“是啊,我領了師父的罰,自願入人界,便不再想插手天界任何事了。蒙麵也是不想讓人認出,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煩。誰讓我曾吃過虧,被人當麵揭了醜呢。我還是要臉的。”
說到這兒她瞥了崇明一眼。崇明立刻明白,她是在翻舊賬。他神情有些不自在,想開口解釋,又覺得多餘。
就在這時,東邊傳來一聲嘶吼,響徹天際,儼然是怒急了的咆哮聲。靈夙認得這聲音,是龍吟。
“是蟬獸的叫聲!從明霓住的地方傳來的。”晚煦急了,“出事了!”
①赤水女子獻:出自《山海經.大荒北經》,“有鍾山者。有女子衣青衣,名曰赤水女子獻”,又稱女魃,傳說為黃帝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