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獸還未回答,靈夙搶先一步開口了:“虞頌少主不必著急,我剛查看過,明霓過一會兒能醒。”
說話時,靈夙看向虞頌的眼中帶著揶揄,像是在看他笑話。這樣的眼神讓虞頌很不舒服,直覺告訴他,靈夙似乎知道了什麼。可他又覺得,明霓一向隻做交易不問恩怨,按理說不該告訴她才是。這個女人一向詭詐 ,或許她隻是詐他?他心裏充滿了不確定。
虞頌整顆心都係在明霓昏迷一事上,他沒注意到,自他出現在這裏,崇明一直不動聲色地在觀察他。
真像,坤岩若是年輕一萬歲,應當也是這幅長相吧。崇明心想。這也印證了他的猜測,當年他見到的人不是坤岩,是虞頌!明霓也說了,光陰是可以逆轉的,並且她知道如何逆轉。
在場幾人各懷心思,其中屬蟬獸最為躁動。晚煦甚至懷疑,它會不會突然狂性大發吞了梁平。它和明霓在這孤獨的島嶼之上相伴了上萬年,明霓出事了,沒人比它更在意。梁平本來也是這麼想的,可蟬獸剛才的一句話令他心中的恐懼平複不少,他是蜃島的新主人,按理說,他也是蟬獸的主人。蟬獸就算再暴怒,也不可能傷他。這麼一想,他懼怕的心情稍微平複了些許。
太陽漸漸西沉,約兩個時辰後,明霓終於醒了。但眾人驚訝地發現,她的雙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巨大的魚尾。
梁平心才平複過來的心情又起了波瀾。明霓的魚尾是銀粉色的,尾鰭散開,像仙女的羽衣……除了體型更大些,和他在貝山島救下的那條魚別無二致 。是了,明霓跟他說過的,她是東海鮫族。他在話本中看到過關於東海鮫族的的傳說,鮫人魚尾人身,泣淚成珠。
“明霓,你的腿呢?”晚煦走到床前。她看得出來,明霓很虛弱。
明霓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她看向梁平,目光停留在他脖子上的蜃珠上。
梁平以為明霓記恨他偷拿了蜃珠,緊張極了。明明早就準備好一肚子話向她解釋,可被她這麼恬淡地看了一眼,他臉上火辣辣的,像是犯了十惡不赦的罪行,話到嘴邊,生生卡住了。他深吸了幾口氣緩解情緒,訥訥開口:“明霓,我其實……”
“梁平,謝謝你。”明霓的聲音跟她的氣色一樣虛弱,可她的眼神很奇怪。她在笑。
梁平注意到,明霓這次喚的是他的全名。明明那麼微弱的一句話,他覺得有千斤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張嘴,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而明霓說完這句話之後,身體慢慢變透明了,就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點點在消失。
“明霓?”晚煦低呼出聲。
梁平也發現了,他急著喊她的名字,拚命衝上前想抱住她。一伸手,卻撲了個空。
就那麼一眨眼的功夫,明霓不見了。除了靈夙、崇明和蟬獸,其他人都沉浸在錯愕的情緒中。
晚煦先反應過來,她抓著靈夙的胳膊:“表姐,怎麼回事?明霓她怎麼消失了?你不是說她很快就能醒麼?”
“她剛不是醒了麼,我有說錯?”
“可是……”
“她的肉身是依賴蜃珠存在的,就像樹木依賴土地一樣。如今蜃珠屬於梁平,已經滋養不了她了。”
“你的意思是,明霓就這麼……”晚煦頓了頓,擠出兩個字,“沒了?”
“可以這麼說。”
晚煦如石像,怔在原地久久沒有動。等她過神來,想也不想便拔出了靈夙手中的湛盧,朝梁平當頭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