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公封於齊,五月而報政周公。周公曰,何疾也?太公曰:‘吾簡其君臣禮,從其俗為也。’”
“周公及後聞伯禽報政遲,乃歎曰:‘嗚呼,魯後世其北麵事齊矣!夫政不簡不易,民不有近;平易近民,民必歸之。’”
聽了叔孫通的回報後,黑夫笑道:“秦始皇帝當年選了伯禽之法,而如今,我卻要選擇太公之策了。”
雖然,他們的初衷都是一樣的:讓天下真正一統,不僅是行政上,還有文化上,真正實現“九州同貫,六合同風”的目標!
但秦始皇帝,采取的是下達行政命令,想要通過嚴苛律令,禁絕地方文化,來推行和建立一整套行為規範……
看上去很不錯啊,但醒醒吧,這是關東,不是關西。
地方上有盤根錯節的關係網,秦始皇想單純靠律令改變維係了幾百年的準則和風俗,勢必流於表麵。
所以相比於秦始皇,黑夫更傾向於,隻將行政命令和律令作為後盾和威嚇,而用文化手段,來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順從人性,通過考試和教育,給六國士人一個思想的導向,來引導人們對朝廷產生向心力。
這就是所謂的“禁之便”與“民之所從”兩種不同的政策。
雖然在這個過程裏,黑夫不得不對地方下放部分權力。
中央和地方的博弈,是永遠持續的,但秦始皇帝時,皇權在關東下縣了麼?
很可惜並沒有。
始皇帝最初試圖遷徙六國王室,但地方豪貴大族立刻接手地方。
始皇帝又繼續遷徙,使十二萬戶入關西,想打破地方的關係網,但旋即地方上又有輕俠接手。
秦始皇開始收緊律法,屠戮輕俠,但地方上又有混入體製的小貴族士人接手——原本的曆史上,如蕭何、曹參、劉季這批秦吏,最後都靠著控製的地方權力,反了秦。
這下沒轍了。
要不,將地方士人也統統幹掉吧!
派出軍隊去,按照官府裏,當地官員的名單,挨家挨戶的殺如何?
但就算不把整個關東逼反,真順利幹掉了整個士人階級,中央又麵臨新的問題:靠誰來治理地方?
靠不會說當地方言,兩眼一抹黑的空降官吏?
靠一群不識字的農夫?
還是發動奴隸翻身做主?
顯然是不靠譜的,所以,原本在關西好好的秦政,在關東各地,基本上都撞了一個滿頭包,秦吏們遇到的,不是可以消滅的敵國政權,而是柔軟如水,牢牢紮根,殺不盡屠不滅的地方勢力。
無法消滅,隻能合作。
無便捷信息傳遞方式,這一切都阻礙了中央與基層的往來,哪怕秦始皇帝狂修馳道,依然在關東進而形成了“皇權不下縣”的現象。
戶籍管理、兵役征發、風俗教化、稅收征集、鄉裏治安等等一係列職能,統統得假其手進行,若無他們,地方就兩個字:
“癱瘓!”
朝廷倒是想徹底控製地方,但關東太過廣袤,人口又眾,就算抽空鹹陽學室的弟子去做官,也是杯水車薪。
所以一旦地方上的“秦吏”們也反了秦,關東才會瞬間崩潰,幾個空降過去的縣長吏,哪頂得住啊。
那十多年秦政在關東的困頓,黑夫是看在眼裏,也試圖尋找解決方案的。
他最終發現,此事沒辦法一蹴而就,隻能靠溫水煮青蛙。
“先齊政。”
靠起碼一代人的向心力,讓天下人對這個統一國家產生認同。
“再修教。”
通過樹立躋身的階梯,用官位做誘餌,引誘士人學習秦字、雅言,還有朝廷刊發的史、禮等書,實現洗腦的目的——你以為科舉考試,隻是為了選拔人才?
將源源不斷加入體製的地方士人進行統一的教育,讓他們變成“秦吏”,再分配到異地為官,一點點幫中央在與地方的博弈裏,占據上風。
隻有這樣,才能一點點,在廣袤的關東,實現皇權下縣!
“我今年才三十七。”
“願以二十年,一代人的時間,來做成這件事!”
但首先,他要結束戰爭!
黑夫依然要將項籍列為禍亂天下之罪魁禍首,使韓人、魏人恨之,對那些堅持與項籍頑抗到底的楚兵,也將災戰爭裏,徹底將他們殲滅,不留後患!
但對於那些對新政權心存幻想的楚人,黑夫則要改變一下策略.
“項氏暴虐於百姓,以屠城為樂,奸軌於天下,使中原板蕩,無罪之人肝腦塗地,今餘將行天之罰!”
就像當年周武王宣揚的,他們是為了代天懲罰暴虐的紂王,而不是為了屠戮殷人。
黑夫也承諾,這場戰爭,並非絕滅楚人之戰,隻是消滅暴徒之役。
“將彼輩,從項賊的裹挾奴役下……”
黑夫說出了那兩個字:
“解放!”
。您提供大神七月新番的秦吏黑夫秦始皇扶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