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徹道:“如今代國麵對的形勢,與當時利鹹等頗同,既然無法與秦軍角力,故不可攻,甚至不可守,而應當避其鋒芒,將軍不如將軍都、蒲陰、飛狐之守兵全部撤回,作敗退狀,燒毀穀倉,填埋水井,帶著他們向西,退往雁門平城一帶……”
“如此,則黑夫將大軍入代後,便隻能撲一場空,秦軍人眾,在地廣人稀的代地無以掠食,必不能久。時值嚴冬,寒風料峭,代北的風雪,可比南方酷烈多了,秦軍多為南人,必死傷慘重。”
“若黑夫知難而退,留軍守備,大軍撤退,則匈奴可助大王以眾淩寡,複奪代地,讓黑夫功敗垂成。”
“若是黑夫急於消滅代國,驅逐匈奴,一味追擊,那更好,便可誘其深入,在草原邊界處,大破之!”
見韓廣還在猶豫,蒯徹抬出了冒頓逼迫道:“此亦是匈奴大單於讚同之策,匈奴會助代軍西撤,更會集結將近十萬的騎兵,等待在草原上,好給疲敝的秦軍致命一擊!”WwW.com
“這是讓代國存留的唯一機會。”
也是讓天下繼續分裂的唯一可能!
……
韓廣遲疑再三,對向匈奴借兵之事,已是後悔莫及,但上了賊船哪那麼容易下去?最後隻能勉強答應。
但在三日後,韓廣開始離開沮陽,向西方撤軍時,蒯徹卻不欲同行,而是向他要了一隊人馬,要去東邊……
“蒯先生意欲何為?”韓廣疑竇重重,這蒯徹一開始是趙歇之臣,後來卻在趙國危亡時拋棄了趙歇,如今,又要逃離岌岌可危的代國麼?
“打贏此戰,必須考騎射與戈矛陣戰,我不善於此道,但卻善於折衝樽俎……”
蒯徹道:“仆欲去一處地方,為大王和大單於,尋得一位新的盟友!”
韓廣胡亂猜測:“莫非是……韓信?先生能說得韓信叛秦?”
現在韓廣,也隻能期望奇跡了。
蒯徹卻搖頭:“韓信對黑夫忠心耿耿,我已通過韓信一位‘一心為他著想’的親信都尉試探過了,想讓韓信叛黑,絕不可能!”
“那先生是要……”
蒯徹指向東方:“沒錯,身在遼西的扶蘇,或是最可能加入吾等的盟友!”
韓廣皺眉:“但扶蘇亦號秦軍,我還聽說,扶蘇與黑夫是故友,他還曾在遼東驅逐東胡……”
韓廣過去兩年,與占據兩遼的扶蘇,一直是敵對狀態,因為對方一直稱秦軍,也沒想過能化敵為友。
蒯徹卻笑道:“黑夫也自稱秦之攝政,但此秦與彼秦,能一樣麼?”
“扶蘇是是秦始皇帝正統繼嗣,稱了召王,而黑夫卻隻是秦臣,為夏公,他會向扶蘇俯首稱臣麼?”
蒯徹搖搖頭:“絕不可能,故黑夫對外宣稱扶蘇死了!“
“至於二人的交情……扶蘇以兩遼為根基,欲入中原,重整山河。但黑夫卻先掃平六國,其九卿之一的陳平,可沒少阻礙扶蘇,屢屢刁難,扶蘇豈能不恨之?天大的交情,也早已磨光,變得離心離德,更何況……”
蒯徹喃喃道:“這二人都希望自己能做那個掃平天下的英雄。”
“但這樣的英雄,一個就夠了!”
“一山不容二虎啊,黑夫名為秦吏,實為秦賊,殺胡亥而逐嬴姓公族,我懷疑蒙氏兄弟,也是其暗暗賜死,嫁禍於趙高。”
“其謀朝篡位之心,早已昭然若揭,想必一統天下後,就要借勢謀奪皇帝之位了!他此番北上,除了要對付代與匈奴外,另一個原因,便是要親手解決扶蘇,方能放心罷?”
“代與匈奴對黑夫來說,隻是肘腋之患,但扶蘇,卻是威脅他篡秦的心腹大患啊!”
蒯徹冷笑起來:“所以若兩秦相遇,便要先打起來,哪還顧得上吾等?”
“而扶蘇麵對要奪嬴姓天下的黑夫,又會作何想呢?”
“我曾見過扶蘇,那時他尚且是個愚昧古板,隻知道奉父命行事的公子,可現在的扶蘇,見識了眾叛親離,看到了人間殺戮,起於海東,飽經風霜,行事作風,與當年大不相同。”
“所以我不相信,扶蘇會將曆代先君的邦國,拱手相讓!”
“而他想要避免像胡亥一樣身死,就隻有放下成見,與吾等合作!”
縱橫家是剖析人心的大事,最善於利用人性裏的弱點。
對權勢的貪婪、對未來的迷惘、對敵人的恐懼、對將奪走自己一切之人的怨恨、對不公處境的憤怒、對忠臣益友的疑慮、還有無法低頭為人臣屬的驕傲……
蒯徹不相信,扶蘇心裏,就沒有一二種情緒。
隻要有,蒯徹便能用言語將其放大!
“我會親自前去遼西,賭上身為縱橫策士的性命,說服他!”
……
PS:第二章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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