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製內外的變革路徑(2 / 3)

戊戌變法中,康梁和慈禧太後爆發了激烈的權力衝突,導致變法失敗,戊戌六君子就義。康梁難以在國內立足,不得不流亡海外。他們的政治主張其實與立憲派沒有本質區別,但是比立憲派激進、高調,又被排斥到體製之外,所以走上了不同的發展道路。

流亡後,康有為影響降低,梁啟超後來居上,成為體製外立憲改良勢力的領袖。

康有為此人恃才傲物,自信、自負到剛愎自用。康有為的文章、言行多有誇張,章士釗認為這是他的習性使然,又帶有政治目的。他以為:“南海(康有為)詩文,向欠洗伐之功,筆端起處,即傾河倒峽而出;其勉強趁韻處,往往活剝生吞,無暇咀嚼,以詩律言,誠達不到一個細字。”變法失敗流亡海外後,康有為對光緒皇帝感恩戴德,在海外組織保皇會,鼓吹保皇,又把自己包裝成當代孔子、聖人,逐漸失去人心。梁啟超不再熱心保皇,和老師分道揚鑣。他花大量精力研究西方政治,提倡君主立憲製。梁啟超著眼於普通中國人素質的提高,認為國民文明程度的高低決定國家的興亡。當時中國人智慧不開,缺乏現代意識,迫切需要進行教育提高。“新民為今日中國第一急務。”於是,梁啟超創辦和主持《新民叢報》,批判中國人思想落後素質低下的同時,普及近代政治文化思想。他是支持君主立憲的,但覺得中國人還沒有做好實行憲政的心理和能力準備。

盡管身處體製內外,國內立憲派和海外梁啟超等人的思想本質是相同的。從1903年開始,國內有張謇,海外有梁啟超,發起了君主立憲運動。1905年底,清廷派載澤、端方等五大臣出國考察政治。五個人考察了一圈,不知道如何寫考察報告,竟然找上朝廷的通緝要犯梁啟超,請梁啟超做槍手起草考察報告。梁啟超欣然接受,係統提出了實行兩院製、責任內閣製和地方自治製的政治主張。梁啟超同時指出中國人民智未開,立憲過程不宜過快,新憲法的程度不能太高,可以緩慢推進。這份報告得到了包括慈禧太後在內的最高層的認同,之後清廷的“預備君主立憲”基本照搬了梁啟超的建議,隻是在速度上更加緩慢,釋放的民權更加微弱而已。朝廷欽犯竟然主導國家政治改革,這可以說明晚清曆史是多麼複雜,多麼有趣,也表明立憲派的主張很有市場。

另一個朝廷欽犯孫中山,各方麵都更像是“欽犯”。

孫中山生於1866年11月,廣東香山(現中山市)人。他原名孫文,字載之,號逸仙,流亡日本期間曾化名“中山樵”,後來就用化名作為稱呼,被人稱為“孫中山”。孫中山出身農家,小時候沒有條件接受係統的儒家教育,卻在13歲時因為哥哥孫眉在美國檀香山(在今美國夏威夷)務農致富而移居檀香山生活。從此,孫中山接受了係統的西方教育,深信民主共和,一度還準備加入基督教。他是全新的知識分子,在之前中國曆史上找不到類似的群體。連孫眉都對弟弟的西化傾向感到擔憂,將孫中山強行送回國內。

返回家鄉後,孫中山對故鄉的落後和同胞們的愚昧無法忍受,和好友陸皓東一起搗毀了家鄉的神像。結果,兩人為父老鄉親所不容,被迫避走香港。1892年,孫中山在香港結束學業,專業是西醫,此後在港澳和廣州等地行醫和活動。年長後的他,開始參與政治活動。孫中山一度傾慕康有為的維新變法主張,但因為康有為自大自狂,要求孫中山拜為門生,兩人沒有進一步接觸。孫中山又寄希望於朝廷權臣的主動改革。1894年初,孫中山起草了上李鴻章書,希望國家“人能盡其材,地能盡其利,物能盡其用,貨能暢其流”。他說:“此四事者,富國之大經,治國之大本也。”是年春夏之交,孫中山和陸皓東一起從廣州北上,費盡周折找到關係把建議書交到了李鴻章手上。李鴻章當時是直隸總督、北洋大臣,手握重兵,正忙於一觸即發的中日戰爭。他並沒有接見默默無聞的年輕孫中山。上書的建議也石沉大海。孫中山失望之際,清軍在中日戰爭中潰敗的消息再次襲來,他對朝廷的自我變革徹底失去了信心。孫中山悄然前往檀香山,著手組織革命團體,開始了職業革命家的道路。1894年11月,孫中山成立興中會,提出“驅除韃虜,恢複中華,創立合眾政府”的秘密誓詞。朝廷不可救了,那就推翻它再造一個新天地。先後加入興中會的有126人,大多是富裕華僑,身家顧慮較重。他們有愛國心,也同情革命,但不讚成孫中山采取激烈行動。第二年初,孫中山來到香港,同楊衢雲的輔仁文社聯合,成立興中會總會。它的成員主要是新式知識分子和傳統的會黨分子,態度比較激進,開始采取實際行動:武裝反叛朝廷。此後的十多年,孫中山籌措經費,組織武裝,發動起義,屢敗屢戰。孫中山曾對蔡元培說:“我不善處成功,而善處失敗;愈失敗,我的精神愈煥發。”這種無畏的堅持,讓孫中山成了朝廷通緝的要犯,也使他在革命團隊中的聲望越來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