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廷也不是無動於衷。為了所謂“預立議院基礎”,朝廷在1910年10月3日召開了中央資政院。由清廷遴選和各省諮議局選舉,各產生100名議員,組成資政院,職權是議定國家收支預算、決算、稅法、公債、製定法規、彈劾大臣等。這是字麵上的權力,為了限製資政院的實際權力,朝廷規定資政院討論和決定什麼事項都要奏請聖旨,皇帝同意後資政院才能行使職權。因此資政院貌似西方議會,實為清廷裝飾憲政的機關。朝廷想控製資政院,卻不料資政院一成立也站到了立憲派的一邊,要求早日召開正式國會。資政院給出的日期是1911年。
為了促成第三次請願的成功,許多省的諮議局議長都前往北京,到處活動。各省諮議局聯合會因此成立,推舉湖北諮議局議長湯化龍為會長,蒲殿俊為副會長,孫洪伊為執行長,聯合會得到了資政院和大多數地方督撫的支持。大家也不照例去都察院請願了,直接在10月7日聚集在攝政王府門前呈遞請願書。請願代表團整隊出發時,奉天(今沈陽)在京學生牛廣生、趙振清等十七人突然趕來。他們交給請願代表一封信,表示“國家瓜分在即,非速開國會不能挽救,今第三次請願勢不能再如前之和平”。牛廣生和趙振清兩人要“拔刀剖腹,以明心跡”。請願代表苦苦相勸,兩人還是趁人不備,各從自己腿上和胳膊上割肉一塊,塗抹於請願書上,並高呼“中國萬歲!”“代表諸君萬歲!”隨後忍痛踉蹌而去。請願代表們也淚流滿麵。場麵讓人動容。
同時,外省各界紛紛聲援請願運動。天津、開封、保定、奉天、福州等地都有數以千計的百姓聚集官署門口,遞交請願書,要求地方督撫代奏。開封各界紳民3000餘人還召開請願大會,又到諮議局提出“此次請願如仍不得請,學則停課,商則罷市,工則休作,諮議局亦不許開會”。保定各學堂學生集體罷課,要求速開國會。群情激昂,地方督撫紛紛對請願活動表示同情。全國多數督撫都致電朝廷,奏請立即組織內閣,定明年開設國會。還有督撫要求盡快設立責任內閣。資政院開院,有議員發言:“現在國民之斷指、割臂、剜股者相繼,皆表示國民以死請願之決心。”全體與會者一致起立通過“速開國會”的議案。10月28日,資政院總裁溥倫把請速開國會的奏稿連同三個附件,一並上奏朝廷。
請願的形勢一片大好,看似人人支持。資政院通過速開國會議案後,有議員跳起來歡呼“大清帝國立憲政體萬歲!”
麵對這麼大的壓力,朝廷也不敢輕視,專門召開禦前會議討論。請願代表要求第二年就召開國會,載灃集團不願意。他們還想用“預備期”來拖延時間,不願意早日承擔“大權旁落”的危險。但是,看樣子,再固執九年預備期會得罪大批請願民眾,會觸犯眾怒的。載灃權衡後,宣布縮短年限,將預備立憲期由九年改為六年,提前到宣統五年(1913年)開設議院,1911年先成立內閣。載灃覺得這已經是莫大的讓步了,“應即為確定年限,一經宣布,萬不能再議更張。”如果有人再請願,“均足擾害治安,必即按法懲辦”。
載灃還下令各省舉行歡慶活動,以表示對朝廷“五年立憲”決策的擁護;同時驅散各地請願代表。各地在官方的組織下,敲鑼打鼓,張燈結彩,“歡呼”提前立憲。12月下旬,來京請願的東北代表被強行押送回籍。倡議聯合全國學界罷學的直隸代表溫世霖則被發配新疆,交地方官員嚴加管束。大批立憲派人員遭到了打壓。被捕入獄的湖南商會會長禹之謨,在獄中以血作書:“要知清政府下詔立憲,專製的凶暴卻有進無已。”朝廷是要用立憲來鞏固皇權,而立憲派則希望用立憲來限製皇權,立場和目標都是南轅北轍,結果自然好不了。
火辣辣的立憲激情,遭遇到一盆冷水。朝廷答應的立憲,仿佛是懸在拉磨的驢麵前的胡蘿卜,永遠隻是一個誘惑。而那沉重的磨盤就是萬世一係的清朝皇權。立憲派的心涼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