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節 為什麼說《赤壁賦》再現了《蘭亭集序》的思想觀念與表現手法(1 / 3)

第九節為什麼說《赤壁賦》再現了《蘭亭集序》的思想觀念與表現手法——眾友遊赤壁,舉酒誦詩,憑風賞月,如羽化成仙一客吹洞簫,憶史生悲,蘇子反駁,倡共適自然

蘇軾的《赤壁賦》以賦的形式,記述了幾位朋友同遊赤壁的經曆,同樣是一篇千古傳誦、談人生哲理的名作。而它運用反差的表現手法,與《蘭亭集序》如出一轍。由於它通篇記述,人物關係清楚明白,所以比《蘭亭集序》要易於理解得多。反過來又能幫助我們理解《蘭亭集序》。

我們把它的思路中的反差簡單概括一下:眾友遊赤壁,景美人和,十分快樂。這時卻有一個人吹簫,簫聲十分悲哀。他回憶曆史而歎人生短暫。這就與大家之樂形成反差。蘇子駁斥了這種悲觀情緒,提出人生與大自然生生不息,應共享人生的觀點。這種一樂一悲,一揚一抑的反差結構,張伯行的《唐宋八大家文鈔》曾有很高的評價:“憑吊江山,恨人生之如寄;流連風月,喜造物之無私。一難一解,悠悠曠然。”

具體分析:第一段描寫赤壁之遊的快樂:蘇子與客泛舟遊於赤壁之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鬥牛之間,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縱一葦之所如,淩萬頃之浩然。浩浩乎如馮虛禦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於是飲酒樂甚,扣舷而歌之。(這一段,與《蘭亭集序》之開篇一段,雖時間景象各異,但事由心況是一致的。)

月明風清,坐水觀山,小舟淩波,飲酒誦詩,星河燦爛,歌聲宛轉,這是多麼浪漫美妙的畫麵啊!所以詩人感到飄飄欲仙,暢樂至極。這一段完全可以與蘭亭相聚之樂類比。

然而如果這樣一味樂下去,並無耐人尋味的滋味。所以詩人絕不會讓筆墨停止在這一般化的快樂上。樂極必然生悲,所以文章接下來就悲從樂中來。

客有吹洞簫音,倚歌而和之。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嫋嫋,不絕如縷。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

樂是那樣浪漫無邊,悲又是這樣淒冷慘烈,像蛟龍被困在山壑,失去丈夫的婦人在孤舟上哭泣。這樣一樂一悲,文章才跌宕起伏,引人沉思。這就引起人們的疑問,為什麼要這樣?文章才能向深層次續寫,繼而產生一問一答的反差。這一段又是《蘭亭集序》中“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的翻版。

蘇軾問,為什麼要這樣?吹簫者答,眼前的赤壁,不正是曹孟德與周瑜征戰的地方嗎?當年曹操雄兵百萬,猛將千員,東征西討,所向披靡,是多麼氣勢雄壯啊,而如今哪裏去了?我們如今在這長江上遨遊,如滄海一粟,又多麼渺校人生這樣短暫,想像長江一樣無窮無盡,像明月一樣長久廝守,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把憂愁通過悲涼簫聲表達出來。吹者的這段話,又是以天地無限而人生短暫的反差,提出一個值得探究的問題,這與《蘭亭集序》中,昔人臨文嗟悼的位置又完全相同。

這就又產生了一個問題,難道麵對美景,人應當這樣悲觀嗎?人難道應該因為山高水長就悲從中來嗎?那人生的意義何在呢?

蘇子的答案是:長江滾滾東去,但也滾滾西來,永遠也不曾消失;月亮有虧有盈,卻沒有消亡。要說變,天地時刻在變,要說不變,我們胸懷天地萬物,無限寬大,也沒有窮荊江上清風,山間明月,我們耳能聽,眼能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是大自然賜予我們無盡的寶藏,我們可以共同享受。怎麼能因為大自然給予我們無盡的美景享受,而反生悲愴呢?這正是《蘭亭集序》中“所以興懷,其致一也”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