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節 《白楊禮讚》如何把平凡的樹寫得令人尊崇(1 / 2)

第四節《白楊禮讚》如何把平凡的樹寫得令人尊崇——高原壯色,單調處,白楊挺拔,引人驚叫稱絕。堅強品格,團結起,抗敵保家,直讓楠木汗顏。

茅盾的《白楊禮讚》半個多世紀以來,中學語文教材幾乎沒有中斷過對它的選用。人們對它的理解,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然而情況並非如此。作者為什麼要寫這樣的文章,它主要地要回答什麼問題,是怎樣回答的,都還有進一步探討的必要。

我們(包括我在內)通常認為,這篇散文是對北方抗日根據地軍民的讚歌。這種理解隻說其一,不說其二,其實是並不全麵的,降低了文章的曆史價值。

這篇文章寫於1940年,當時汪精衛剛剛公開投降日本。國民黨頑固派,正在醞釀著第二次反共高潮,推行溶共限共方針,不斷指責誹謗北方抗日力量遊而不擊(不久即製造了皖南事變),不斷地製造摩擦,製造分裂,推行著倒退。而當時的共產黨人,卻在國民黨反動派的政治打壓、經濟封鎖中,一麵浴血抗日,一麵呼籲團結,呼籲進步,與頑固倒退派作鬥爭。當時,毛澤東主席曾專門寫了《必須強調團結和進步》的文章,並奉勸頑固倒退派不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白楊禮讚》正是在第一次反共高潮剛剛結束,第二次反共高潮即將來臨之際,唱出的北方抗日軍民的高亢讚歌。通過白楊樹的形象,它歌頌著進步向上的精神:那是力爭上遊的一種樹,筆直的杆,筆直的枝。它的幹通常是丈把高,像加過人工似的,一丈以內絕無旁枝;它所有的椏枝一律向上,而且緊緊靠攏,也像加過人工似的,成為一束,絕不旁逸斜出;它的寬大的葉子也是片片向上,幾乎沒有斜生的,更不用說倒垂了。

它歌頌著奮戰:這是雖在北方風雪的壓迫下卻保持著倔強挺立的一種樹,哪怕隻有碗那樣粗細,它卻努力向上發展,高到丈許,兩丈,參天聳立,不折不撓,對抗著西北風。

它歌頌著團結:難道你又不更遠一點想到,這樣枝枝葉葉緊靠團結、力求上進的白楊樹,宛然象征了今天在華北平原縱橫決蕩、用血寫出新中國曆史的那種精神和意誌?

它另一方麵又是一種對頑固派、倒退派的斥責。它在文末毫不掩飾地嘲笑道,讓那些看不起民眾、賤視民眾、頑固的倒退人們去讚美那貴族化的楠木(那也是直挺秀頎的)、去鄙視這極常見、極易生長的白楊樹吧,我要高聲讚美白楊樹!

所以說《白楊禮讚》既有讚美,又有斥責,而且這種斥責與讚美,與當時國統區的宣傳,有著極強的針對性和反差性,因而給人以形象鮮明的鼓勵與鞭笞。這樣從正反兩方麵閱讀,才能真正體會到這篇優美散文當時的影響之大,作用之烈,才能理解文章應有的曆史地位。

至於說文章的總體構思,同樣體現出反差蘊寓精彩的特點。文章第二段描寫黃土高原的壯闊:黃與綠主宰著,無邊無垠,坦蕩如砥,這時如果不是宛若並肩的遠山的連峰提醒了你,你會忘記了汽車是在高原上行駛,這時你湧起來的感想也許是“雄壯”,也許是偉大。

然而緊接著卻寫出另一種情緒:另一種滋味在你心頭潛滋暗長了——“單調”!可不是?單調。這為白楊樹的鮮亮登場好像先拉下幕簾,呈現了一層暗淡無趣之意。

緊接著寫:然而刹那間,要是你猛抬眼看見了前麵遠遠有一排——不,或者隻是三五株,一二株,傲然地聳立,像哨兵似的樹木的話,那你的懨懨欲睡的情緒又將如何?我那時是驚奇地叫了一聲的!那就是白楊樹,西北極普通的一種樹,然而實在是不平凡的一種樹。這種欲揚先抑的手法,體現了反差成文的律動特色。

人有呼就有吸,有來就有往,文章也要有讚美有反對,有靜有動,有淡有豔,才跌宕起伏,才能曲折有味。雲開紅日麗,山高水流激,紅花因綠葉而鮮豔,旱田因雨露而滋潤。文章要有正有反才會有思想,有情感,有道理,有滋味,應該是閱讀寫作遵循的基本原則。

可以說,白楊樹是在先雄壯、後單調的低調背景中閃亮登場的,它的出現就在反差中給人以突兀驚豔的印象。

繼而再寫白楊高大、正直、堅強、團結的形象和他象征的北方軍民的精神,極盡讚美之情。讚美之後,再說它極普通,不被人重視,受到頑固的倒退的人賤視、鄙視,最後說“我要高聲讚美白楊樹”。一正一反,又一正又一反,最後回歸於文題,完成了高亢強勁的讚美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