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鄉下(1 / 3)

正文 第二十二章 鄉下

“大隊”其實就是村委會所在地,也便是村政府所在地。“大隊”就是林家莊村生產大隊隊部吧,我猜想是如此這般,從來沒有向老人們求證過。這是曆史遺留下的名稱。

蘇雲問我為什麼叫大隊,我就那般向她解釋。也許當時她覺得很新鮮,等明白過來,她隻會感到林家莊村的落後,村民的落後。

“大隊”大門外的空地上,挺立著五台鋼管焊接的健身器。場地東麵的房屋牆壁上,粉刷著“豐富農村業餘生活,提高農民生活質量”兩行大字。

我看著七八個在健身器上上下爬動的孩子,說:“我們還是走吧。”那些孩子大約五到十歲的樣子,我差不多都認識,穿著髒的衣服,叫著喊著,更會相互辱罵打架。雖然他們辱罵的時候隻有罵人的歡樂,而沒有罵人的仇恨。那倒像一種娛樂或者遊戲,在小孩子和不少大人看來。可是,他們的言語粗俗得讓蘇雲感到驚訝。

蘇雲皺皺眉,說:“他們家大人也不管?這麼小的孩子就這麼罵人。”

我說:“我也是這麼長大的,小時候我也是他們的國王,罵人一流的順利加順暢。”我隻得說的有趣一點。趣味可以掩蓋很多愚昧和無知。“長大了,他們就有羞恥心了,很快就變得文明了。”

她看著我,笑了笑,說:“真看不出來。”

一個孩子向我跑過來,說:“福哥哥領媳婦來了!”“找新媳婦要糖嘍!”他一說,一堆年齡較小的孩子全跑了過來,大點的孩子在一旁傻笑,沒有過來。年齡也是成長的一種標誌。

我說:“你們自己玩去!”我是深知他們死纏爛打的功夫。

孩子說:“哥哥的花媳婦,給我們喜糖。”一個孩子便向蘇雲身上撲。孩子的手在蘇雲羽絨服上一按,便留下了兩個手印。

蘇雲向後躲了躲,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小孩子並不理會蘇雲喜不喜歡,還是向上撲。

我扯開了那小孩,說:“你別亂,你還是個當叔的長輩,別亂!”

別的小孩便叫道:“小爺爺不能吃!他是長輩!有了糖也不能給他!”他們齊心合力把“爺爺”推到了人群外麵。這種時候長輩還是要有長輩的尊貴。

蘇雲說:“一會我去買,好不好?”她沒有了剛開始的顧忌。這些孩子就像大自然一樣樸質。

“好!”孩子們大叫,扯衣服的,拉手的,圍了蘇雲一圈。

我說:“讓開點啊!你們不讓她走,怎麼去買糖?”

蘇雲看著小孩子走了一點,拿出麵巾擦她衣服上的手印。

我看見了,心裏也不舒服的。我說道:“吃糖的,跟我走!走慢了就沒有了!”孩子們便舍了蘇雲,追著我要糖。一個孩子說:“小福叔叔娶媳婦了,發喜糖了。”

哄走了小孩子,我說:“小孩子瞎說的,你可不能不當真。騙小孩子可不好。”

蘇雲“嗯”了一聲,白了我一眼。

我說:“我們明天再回去。”

蘇雲又點了點頭,說:“還是蠻有趣的,這些小孩子,一點不像城裏的孩子那麼顯得太成熟。和城裏的孩子說話,感覺很不同。”

我想她這句也是應承之言。後來證明,那時是我多想了。我說:“我媽就那樣,你別在意。”趁這機會,我得為自己的媽媽打圓場。也許婆媳的問題就在於:剛開始並不熟悉但兩者之間的關係已經親如母女,由此造成的矛盾讓關係反向發展的居多。

“姨很淳樸。”她說,“我在意什麼了?你才是想得多。你別想得我好像沒有腦子一樣。”

我聽了,便感到喜悅從心底如泉水般湧出。我剛才想的就是杞人憂天。我拉起她的手,說:“去看我的小學。小學、初中、高中、大學,我最懷念的還是小學。”

“怎麼不是幼兒園?”她笑問,“是不是你幼兒園掀小女孩的裙子,被老師打了?”

我說:“我們那時候沒有幼兒園,都是跳級進入小學。”我色咪咪地看著她。她白了我一眼,想踢我一腳,我躲開了,說道:“以後我可以負責幫你脫衣服,尤其是冬天,穿得多,有點麻煩。”

“沒有幼兒園?你上小學是什麼年代?八十年代?”她問。她沒有接著我的話說下去。輪到耍流氓,男人總比女人強吧,正常人來說。她占不了什麼便宜。

“嗯,哥哥直接上的小學,九十年代。”我笑著說。

“真可憐。”她說,“怪不得。”她神秘地笑著。

“怪不得什麼?”我問,以威脅的目光監視著她。

“怪不得你有點兒發育不良。”她笑著說。

我們說笑著,也顧不得街上“站崗”的人了。我們村總有那麼幾個閑人一天從早到晚都會站在街邊,有誌同道合的人就聊天,沒有人陪就孤獨地街上“站崗”,像最認真負責的衛兵。這些人我還全認識,便得一一打招呼。他們,無論男女,大體會說:“小福啊,領女朋友家來了?什麼時候定親進城喝喜酒?”他們或者還會說:“媳婦真漂亮,夠有福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