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 碰撞
人生如同一場戰役。這場戰役的勝敗可能取決定於一次戰鬥,而其他的幾十幾百幾千的戰鬥都因此變得無關緊要。因為,那些戰鬥雖也是戰鬥,也不乏戰鬥的激烈和殘酷,但因為沒有決定性的意義而被曆史的煙塵掩飾,不會凸顯在人們眼前。
也許曆史對待人也是一樣的:曆史也被認為往往決定於被曆史銘記的人,而千千萬萬的普通人都成了群眾演員,配角都算不上。
雖然沒有那些群眾演員不成曆史,但後人隻會首先記住那些曆史星空裏的明星。那些明星像曆史的十字路口的指明燈,始終在十字路口閃爍著,標明了曆史的方向。
但是,我們把每一個人的一生都當做一部曆史來品讀,我們就會有太多的感慨,並不會比品讀《史記》《漢書》那樣的巨著少。
對於個人來說,某些重要的人生轉折就像曆史的十字路口。在那個十字路口,一些永遠不會被曆史記住的小事就成了人生十字路口的指明燈,表明了一個人的人生轉折。那件小事,也就成了人生中具有決定性作用的戰鬥。
有時回憶高考,我覺得與高考的戰鬥就是我最重要的一次戰鬥。蘇雲離開時,我人生最重要的戰鬥就是與失戀的戰鬥。同村長拚命時,我人生最重要的戰鬥就是與村長他們的博弈。
也許重要的不是哪次戰役,而是人在哪個路口回頭望一望。
望到了什麼,這就要看人處在什麼階段什麼位置,就像人們總結曆史的重要轉折一樣,是在唐宋總結秦漢,還是明清總結秦漢或者隋唐。
同村長他們戰鬥的勝利並沒有讓我振奮起來,而是讓我更加消沉。在重要的時刻,我學到的知識沒有效用,而是我的性命起了關鍵的作用。
我拚的不是知識,這讓我更加失望於自己的學業,以及前途。在這世界上,我有能力做很多我不屑於做的事情,並且還會成功,那麼我還要不要去學習呢?這是一個難解的難題。秀才和兵的故事是人類的悲哀。
那個夏天,很多時候,我都在想那個問題。這似乎與理想誌趣沒有太多的聯係。這隻是殘酷的現實。
這才是生活嗎?生活是什麼?它也許就是你活著的每一秒每一分所包含的所有事情。事情是什麼?連你每一次呼吸都是生活中的事情嗎?那麼事情應該是什麼?
我不是要探討什麼是生活,而是覺到了自己的生活是什麼。我的生活就是我還活著的分分秒秒所經曆的事情。理想不是生活,生活更不能成為理想。
所以為理想而生活的人總會被現實生活拉回地麵,重重地摔在地上,砸一個坑,掩埋理想或者自己。
我若是一個理想主義者,我會請律師為我家打官司。律師會讓我做什麼?他會讓我去開各種證明,蓋各種具有法律功效的章,找齊各種鑒定,說法能夠說服法官的所有認證,然後我還要先交了律師費。
之後律師會做什麼?他去完成交涉?成不成負責的會是我,而不是他。可是我哪裏有時間、金錢、精力陪著律師工作,去完成他賺錢的工作呢?
我不再是一個理想主義者,而是一個重重摔在地上,摔成隻有一根筋的蠢貨。
暑假的頭一個月裏,悲哀就像身體裏永不消退的酒精一樣,讓我煩躁不安,胡思亂想,怨天恨地,妄自菲薄。我發現我的內心充滿了各種欲望,無法平靜。我不去上網了,上網也給不了平靜。我不看書,書也給不了我心靈的寧靜。我也不再想蘇雲,蘇雲已經離開我很久了,我憑什麼讓她回到我的身邊?
我突然發覺自己想要得到很多很多東西,以前或許不是那麼重要的東西。
想要金錢,我可以花錢的時候不再考慮自己的支付能力;想要權力,我可以擺平很多事情和很多人;想要完美的愛人,以後的人生我都會有美妙的甜蜜的夜晚。
可是,那些我全都得不到。我想要的,說出來,每一個都會成為天大的笑話。我憑什麼擁有?我憑什麼讓世界給予我那些呢?
可是,我還是不止一遍地思考我擁有了那些東西我會怎樣怎樣。如果有錢,我可以用錢砸死孫大興;如果有權力,我可像罵兒子一樣罵村長那狗東西;如果有愛人,孤獨無助的時候,我可以擁有撫慰心靈的安慰和甜蜜。
一切變成了“我”,“我有”,“我可以”,“我會”,等等,各種無法達成的欲望占據了我的心,衝擊著我的心。
我的欲望和要求成了我頭腦的中心,是非對錯全都像霧氣一樣被吹散了。對此,我一點也不慚愧。
我變壞了嗎?我有時候也會心驚地看清了自己,也看不清自己。
但更多的時候,我沒有覺得我變壞了,隻認為自己隻是會生活了,變得成熟了。我怎麼會變壞呢?我不去害人,隻是要自我保護好自己,隻是要好好地保護我自己和親人,隻是要讓自己不會害怕別人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