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繃緊下巴,冷冷地說:“我不想再對你解釋什麼。”
弗朗茨不說話,靜靜地看著她,雷景颯毫不示弱地和他對視,十五秒鍾之後,仿佛卡裏蘭最擅長的閃電光球嘭地在腦子裏炸開,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充塞了她的全部思維,她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情不自禁地向後倒退了一步,喃喃地說:“我的天……”
“您還好吧,將軍?”弗朗茨溫和地問,似乎伸出手想要扶住她,但也僅僅是似乎而已。
“你是不是在等什麼人?”雷景颯的聲音微微顫抖,“你參加決鬥,是一種手段,一種讓某個人用這種方式正式得到你的手段……但是我們,我們破壞了你們的計劃……對不對?”
她煩躁地揮手打斷了弗朗茨的開口辨白,斬釘截鐵地說:“那就簡單了,我不太清楚轉讓的法律程序,明天我會抽出時間谘詢律師,你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一切都會解決的。”
弗朗茨有些意外地看著她,所有所思的目光讓雷景颯的聲音低了下來,她簡潔地問:“名字。”
“事情和您想象的不太一致,將軍。”弗朗茨輕聲說,猶如耳語,“的確是有那麼一個人,但我自願成為決鬥戰利品的原因不是為了讓她得到我,而是讓她得不到我。”
雷景颯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著他。
弗朗茨聳聳肩:“如您所見,我已經超過了被父母送去決鬥場的年齡,我已經二十九歲了。”
“二十九?”雷景颯機械地重複。
他忽然露出一個惡作劇的笑容:“瞞不過您,其實我已經三十了……但是這一歲對男人來說至關重要,很多人……嗯,社會上普遍認為,超過三十歲的男人在精力和持久度上,都有明顯的力不從心。”
“說重點。”雷景颯冷冷地命令道。
“我是自願報名的,在十七歲的時候,我已經有過一次這樣的經曆了,那個時候,得到我的是地方法院的一位法官。”他用修長的手指掠起劉海,低聲說,“她是個好人,就是有些喜歡追求時尚。”
他一身的裝扮,為這句話做了很好的注腳。
“她除了正夫之外,隻有我一個情人,一直持續到她去世。”
“那真遺憾。”雷景颯完全是出於基本禮節下意識地說。
“是啊。”弗朗茨苦澀地笑了笑,“是很遺憾……她對我很好……從開始到最後,都對我很好……”
他陷入了短暫的回憶中,過了一會才說:“我住在帝都的時候,鄰居是位有爵位的女騎士,她的女兒比我小三歲……我不知道她曾經喜歡過我,雖然我跟法官大人去了鄉下,但是她還是一直,一直都很注意我的生活。然後事情就是這樣了,她找到法官的正夫,要求得到我。”
“那你為什麼不答應她?”雷景颯現在唯一想幹的就是把銀月軍團全體駐帝都人員都拉出去跑操場,明明是一場可以皆大歡喜的喜劇,卻被她們無聊的鬥勝心給攪成了悲劇!
“我為什麼要答應?”弗朗茨奇怪地看著她,“將軍,您要明白,就算她愛過我,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喜歡的是從前的我,可是現在呢?我已經完全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不是她記憶中的那樣,我是可以答應她,然後呢?她會很失望,她不是愛我,她是愛過去的那段回憶……”
雷景颯的呼吸猛地停住,她又開始感到心裏那股熟悉的窒息感,慢慢地蔓延開來。
“如果我真的跟了她,會毀掉那段美好的記憶的。”弗朗茨自嘲地笑了笑,“我們不應該在一起……對她來說,可以永遠地保有少女時代,情竇初開時的朦朧甜蜜,對於我……如果我不能在現實中得到一個女人的愛,那麼,在她的回憶裏一輩子被愛著,也不錯。”
“住嘴。”雷景颯好容易從痛苦的壓迫中緩過來,長長吐出一口氣,“我不想聽你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弗朗茨低下頭:“抱歉打擾到您,將軍。”
“去留隨意,我不會強迫你。”雷景颯再也不想多說,扔下一句話上了樓,“晚安。”
“晚安。”弗朗茨深邃的眼睛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喃喃地說:“您果然是位寬容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