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年,常武再次見到了那個男人。
他又是深夜來訪,帶著小婷——奄奄一息的小婷。
若不是記得那個男人的樣貌,大概根本無法認出那是小婷。
小婷個子高了一點,但相比一年前,更瘦了。
她嘴角和眼角全是淤青,臉頰紅腫,似乎剛剛經曆過一場暴力的侵害。
她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腿上都是青紫一片,右腳腳踝上是觸目驚心的傷口,看形狀似乎是捆綁造成的。
其它地方都被衣服遮擋,看不清楚,隻有小腿上的血跡十分明晰。
趴在窗外的常武並不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但他隱隱知道,自己撞破了一個大秘密。
他拚命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發出一絲聲響,豎起耳朵聽著裏麵院長和男人的對話。
院長:“死了?”
“沒有,我才不想讓她死在我那兒,晦氣。不過眼看著也差不多了,嘖,真是不耐用。”這是男人不屑的聲音。
院長:“金老板這次想找個什麼樣的?”
男人隨手將昏迷不醒的小婷丟在院長辦公室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坐在旁邊:“要個大兩歲的吧,太小了老哭鬧,受不了了我把她舌頭剪了,不過玩的時候沒聲音也沒啥意思。”
院長點了點頭,看都沒看小婷一眼。
之後,院長走到書架旁,不知道在哪本書後扭動了一個什麼東西,書架緩緩移開了,露出後麵的大門。
竟然是一個地下室。
常武不敢窺探得太明顯,因此隻能看到個大概。
院長抱著小婷進了門,五分鍾後再次出現。
接下來的步驟就和之前小婷經曆的一樣,院長叫來一個漂亮女生,告訴她說這個好心人要領養個女兒,看上了她的乖巧可愛。
常武捂著嘴,把自己靠在牆邊,無聲地哭了很久。
之後的時光過得飛快,常武不再注重自己的外表是否好看,相反,他表現得很邋遢,每次看他,他都髒兮兮的,臉上也時不時出現傷口。
就這樣安全到了十三歲。
這麼多年,他都在找機會逃離魔窟,他見證了一個又一個的慘案。
像這樣人模狗樣的大老板,他見了不知凡幾。
他也曾嚐試過提醒身邊的其他人,可沒有人相信他。
十三歲那年,院長突然找到常武,告訴他,有個特殊學校願意免費招收他們這樣的孤兒,讓他們能去上學。
他在院長麵前表現得很高興,但轉頭就在夜裏收拾了自己的衣物和唯一的玩具,逃離了孤兒院。
這三年,他都在一遍遍思索逃離的路線、時間,模擬了一次又一次,就是為了在這樣的情況下能夠保全自己。
而那個所謂的特殊學校,也是騙人的。
是孤兒院和一家製藥機構長期合作,這些沒那麼貌美的“無用品”,到了一定年紀,就會被送去當試藥人,關在不見天日的實驗室裏,供他們觀察記錄,為臨床試驗提供數據支持。
常武之所以知道這件事,是在逃離孤兒院後在一個橋洞下,遇到了曾被送去當試藥的“前輩”,他的雙眼幾近失明,隻能看到微弱的光線。
這是藥物的副作用。
之後常武又經過了很多的曲折和磨難,流浪到了城西,遇到了蘇天佑,直到現在。
而蘇天佑曾經也在孤兒院待過一年,他那時候已經明白事了,清楚地看到那些慈眉善目的孤兒院院長和員工背後的苟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