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止自冰涼的水中浮起來。
水底下寂靜無聲,似一個恬靜的世外之地,令他沒來由地眷戀。
岸邊桑弧與沈池魚緊張地問,“如何?”
沈微止揚了揚手上的東西。
一枚銀簪子,上麵做了一個小小的風車。風一來,還會輕輕地轉動。
當年在市集中被丁閑一眼看上,沈微止花了半兩銀子買下來,當做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
後來丁閑在樓蘭炮火中起死回生,簪子卻失落在廢墟中。
前年廢墟在桑弧主持下拆運清理,填埋下河。
沈微止算了風水流向,掐準日子,終可下水,將沐風靈櫛取回。
“這麼個簪子,從前似乎也見大嫂戴過……竟然那麼巧,就是魔界的封印?”
“傳國玉璽,傳之以國。天命寶卷,傳之以玄。沐風靈櫛,傳之以民。三者相互製衡,才是天下。”
兩名七殺國侍女拿著幹布過來欲與沈微止擦幹身體,卻驚訝地叫了一聲。
沈微止一身衣袍長靴,都跟沒下過水一樣,幹幹淨淨,無點滴水痕。
“你們下去吧。我和國後陪大哥走走。”桑弧示意七殺國的部衛等人退至山穀之外。
沈微止望了望天色。
“明日午時,中原皇帝就會開始殺人了。”桑弧看一眼沈微止。
“……魚兒知不知道亭少那裏的打算?”
“亭哥哥擬了兩封詔書,派秘史送過去。一封是解釋陳情,懇請皇上刀下留人。一封則表示與張瑤芷解除婚約,公告天下,切莫株連。”
沈微止沉默不語。
沈池魚輕輕歎息,“大哥哥,琪姐姐那邊呢?之前聽聞她的那對龍鳳胎好似不大好。”
“她來中原之前,那對孩子便已病情危重。”沈微止濃眉緊蹙,“她回返之後,除了敷敷衍衍發了個詔書之外,幾乎每日都在閉關救她孩兒。”
“沈瑛沈珂原本都已出發前往嶺南,竟然被中途追回。大哥哥,你們……會救她們吧?”
桑弧輕咳了一聲,“國家之事,非兒女手足那麼簡單,魚兒你須謹言慎行。”
“……謹言慎行?”沈池魚被他激出一腔怒火,“現今是我的姊妹要被千刀萬剮!你要我謹言慎行?桑弧,你娶一堆國後在後宮中我可以謹言慎行,但如今是我沈家的事,需要閉嘴的人是你!”
桑弧被頂得一愣。
苦笑看向沈微止。
沈微止雙手按住兩人肩膊。
“你大姐姐在京中。”他沉聲道,“相信她。”
“我從來都不知道大姐姐在想什麼,在做什麼。”沈池魚無力地靠在沈微止懷中。“我隻知道,若是連自己的家人都不能保全,要這天下,又有何用?”
桑弧把沈池魚拎過來按在自己懷裏,“我會保全你。”
沈池魚瞪他一眼,終未掙脫。
沈微止無悲無嗔地笑了一笑。
“如今沐風靈櫛到手,我要先去洛陽一趟。亭少那裏就勞煩二位替我照顧……七殺中原和約不易,難得兩國百姓安居樂業,千萬莫要再啟戰端為要。”
“沈池亭莫名其妙扯個造反的旗子的確奇怪。”桑弧站在人君的角度,中立評價。“但你們中原皇帝也是個瞎的,說造反就算造反了?不用兵,不打仗,不蓋皇宮不登基,要換我的話就披上鎧甲帶上高手親自到我的大將那裏,推心置腹喝一晚上酒就沒事了嘛。”
中原不比七殺。
喬從嘉也不是桑弧。
他是泱泱中華,堂堂天子。
國何其盛大?族何其昌榮?
多少不可思議的偉業,都可以在這片富庶繁華的土地之上,由那億萬蟻民,以自己的微薄之力堆壘而成。
開枝散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