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幾年前我第一次到美國的時候,完全是稀裏糊塗的,隻有一腔熱血。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拿出中國人的幹勁來,在這片孕育神奇的土地上大幹一場。那時候我和今天許多剛從大學畢業的年輕人一樣,富有活力,也非常衝動,還帶著些許傲氣,相信愛拚才會贏,認為天地廣闊,未來就應該由我們這一代人去開拓,沒有什麼我們戰勝不了的困難。
不管是站在華盛頓的街頭,坐在曼哈頓的中餐廳,還是躺在低矮的隻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的簡陋地下室裏,我都覺得"世界應該是這個樣子的""事情應該是那個樣子的""人們應該是這樣想的"--我們年輕時的思維都大抵如此,浪漫和熱情充滿了心胸,豪邁和勇敢纏繞著頭腦。
但是結果卻告訴我,我起初認為正確的東西,最後卻總是錯的。許多和我一樣固執地認為"應該如此"的人,也同樣碰到了牆壁,繼而產生困惑:原來我們隻是站在智慧金字塔的底層,從來沒有深入地揭開過命運的盒子,去看看那些決定我們的命運和塑造著我們的未來的知識--它們到底是由什麼組成的?我本以為自己已足夠聰明了,在奮鬥的過程中,卻逐步發現"我很愚蠢"才是自己這一路走來最大的收獲。
這一切都緣於我們對常識的誤讀,以及對於什麼才是智慧的誤解。
當人們雄心勃勃地邁出第一步時,對常識的理解和運用,就在決定著每個人的命運了。它掌控著我們每一秒鍾的思考,決定著我們當下和未來的每一次行動,甚至還控製著我們的回憶--如何看待自己的過去。
常識是如此重要,以至於常識就是一門課。常識的本質是唯物,而不是唯心。唯物的基礎是遵守客觀規律,並且是去利用而不是違反、對抗它。人們隻有遵守常識,而不是打破常識,才能握住最大的成功概率。船借風勢,還要借水流的方向,才能駛向遠方;水借地勢,還要沿著溝壑,才能彙流成海。當然,這還取決於你信奉的是正確的常識還是錯誤的謬論。
就像洗腦術的本質是利用特定手段讓人們對某些理念信以為真並視作不可改變的真理一樣,在十幾年的工作生涯中,我發現人們大多都犯有一個錯誤--他們把一些錯誤的原則當成了生活的信仰,形成了錯誤的常識,並對此深信不疑,緊抱不放,不允許別人有半分懷疑,自我陶醉地生活在裏麵。
當你試圖喚醒他們時,得到的往往不是感謝而是抱怨、憎惡和咒罵。在我的經曆中此種現象印跡頗深,常令我感歎人類思維的脆弱和多數人發現力的匱乏。我們的學校教育中缺乏這一課,社會實踐中也不會有人專門進行常識培訓。因此,越是輸掉命運的人,就越容易把責任推給外界而非自己;越是迷失方向的人,就越喜歡把問題複雜化而漏過了最關鍵的線索。
在賓夕法尼亞,我有一個多年的朋友叫作雷格曼。他畢業於哈佛法學院,在美國的刑法係統內工作十幾年了。雷格曼處理過相當多的棘手案件,與聯邦調查局也有過合作,相關業務就是由我對接的。我和他在討論問題時經常發生爭執,有時甚至聲音很大,紅著眼睛互相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