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他該問,到底哪裏長歪了,才變得如此媚俗拜金?
他最心疼的孩子,長成了他最討厭的樣子。
夜風拂過,路邊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一轉頭,時涵朝他跑過來,頭頂的兔耳朵一彈一跳。
“杜先生——”
杜山闌目光陡然銳利,將手機屏幕翻過去。
穿著小高跟跑步,頗具難度,時涵好容易跑到車前,塗著妖冶紅色的唇上下分開,小口急促地喘氣。
“杜先生!”他張開手心,露出一隻迷你版兔子掛件,“這是店裏贈送的小禮物,你剛剛走得太急,沒來得及拿給你。”
杜山闌緊緊盯著他起伏的胸口,訓斥的衝動憋到極限。
他終究忍了回去,極其狠心地開口:“你自己留著吧。”
時涵臉上的表情頓了頓,靈動眼睛閃過一抹受傷,“這個是限量定製的呢,我覺得很可愛,偷偷留給你的。”
杜山闌無言注視。
不足巴掌大的黑色小兔子玩偶,怎麼看怎麼與手握杜氏財權的杜先生不搭調。
夜風在兩人中間吹拂,吹來杜山闌身上的煙味。
時涵巴巴地望著他,“收下吧,好不好?”
杜山闌忽然問:“你很缺錢?”
時涵愣了愣。
杜山闌手肘搭上車窗,彈落星星點點的煙灰,“你來這裏上班,多少錢一晚上?”
原來是問這個。
時涵老老實實地回答,“一晚上能拿兩千。”
杜山闌冷道:“兩千,就哄得你穿上這種衣服?還記得自己是什麼身份嗎?誰家你這麼大的孩子會跑來這種地方上班?”
這話像顆尖銳的刺,狠狠紮了時涵一下。
他卻笑了,笑容輕慢,“那不然,你養我啊?”
杜山闌氣得說不出話。
時涵無所謂地搖搖頭,眉心舒然展開,“好了,我開玩笑的,別生氣了,小兔子送給你。”
他把掛件塞進杜山闌手裏,揮手說:“我得回去上班了,不然要扣工錢,提前晚安。”
高跟鞋的聲音從車外遠去,那道背影仍舊妙曼,曲線最迷人處翹起的小尾巴仍舊可愛,隻是,令人不忍心再借他聯想罪惡的畫麵。
誰願意為幾千塊錢出賣色相,隻是拚命活著罷了。
杜山闌抬起手腕,香煙在不覺間燒到了末尾,他吸到最烈最嗆的那一口。
他拾起掉在大腿上的小兔子掛件,上麵帶有殘餘的體溫,不知道被藏著揣了多久。
就像十三年前的半塊糖餅,明明自己饞得不行,還是留到第二天早上,親手送給他。
杜山闌掐住酸脹的山根,對司機吩咐:“走吧。”
黑色賓利緩緩駛去,消失在轉角,停在後麵的商務車打開車門,下來兩個男人。
沒人注意這輛車什麼時候停在後麵的,總之已經停了很久。
周航宇惡狠狠地盯著賓利離去的方向,“星遙哥,你現在信了吧?他和杜山闌關係真的不一般!”
夜很深了,駱星遙穿了件不合季節的長款外套,麵色平靜得可怕。
周航宇繼續說:“上次在學校門口,杜山闌對警察說,時涵是他家孩子,怎麼可能?他養的情人還差不多!”
駱星遙深深皺起眉頭,“杜山闌那種男人,到底哪隻眼睛瞎了,看上他這種貨色。”
“杜山闌是清高,可再清高,也是男人,當初駱叔叔不就是這樣出軌的?他從來都沒有服輸,千方百計想找靠山往上爬,說不定哪天就騎到我們頭上加倍報複!”
駱星遙眼底猛然迸出毒光。
他重新拉開車門,回了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