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雲省邊境的一個小城,不算偏僻但也不如著名景點那般熱鬧。
遙遠、寧靜,是桑陌選擇這裏的原因。
淩晨一點,暴風雨如約而至。
身邊的男人早已睡著,發出微微鼾聲,有力的臂膀一隻被她的頭枕著,一隻環在她的腰間。
在經曆了最初的慌亂之後,冷靜下來的她借著壁燈微弱的亮光,靜靜地凝視著男人俊朗的麵容。
他烏黑的頭發柔軟而富有光澤,此時正軟軟地覆於他寬闊的額前;
那一眼便能讓她萬劫不複的深褐色的眼睛,此時正安靜闔著,被低垂的濃密睫毛所覆蓋;
鼻梁高而挺直,厚薄適宜的嘴唇微微上揚,仿佛表明即使他在睡夢中,心情也非常的好。
你都夢到了些什麼呢?桑陌一邊在心裏問他,一邊用手淩空勾勒著他的麵容,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將它深深地刻畫進她的血液裏去。
淚水突然從她的眼眶裏冒出,很快順著她的眼角滑落,在即將滴到男人手臂上時,她急忙伸手將它拭去。
似乎是她的動作驚擾到了男人,男人從鼻腔裏不滿地“嗯”了一聲,兩隻手臂驀然收攏,將她緊緊圈在懷裏。
似乎這樣還不滿足,他用下巴在她的頭頂上輕輕揉搓了兩下,兩隻手臂又再次緊了緊,才又滿足地睡去。
他的動作讓桑陌的心狠狠顫抖了一下,鼻子一酸,眼淚再次流出來。她連忙拉過被角,又將它們拭去。
確認男人再次沉睡過去,重新發出輕微的鼾聲後,她輕輕轉了個身,伸手拿起枕邊的手機,在微信對話框裏,發送了一個字:
[好。]
————
一夜的暴風雨將弱小的樹木摧殘得東歪西倒,卻也讓天空潔淨得如同碧玉。
當早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進小院裏那棵黃桷蘭的樹冠上時,司青在客棧二樓的一間客房裏醒來。
他揉了揉因宿醉而疼痛的頭,緩緩睜開眼睛。在確認自己所處的地方和看清床上的一片狼藉之後,他的嘴角驀然泛起一絲溫柔至極的笑意。
“陌陌。”他微笑著打開浴室的門,可裏麵空蕩蕩的,不見那道瘦弱的身影。
他又打開臨近院子的窗戶,對著院子裏喊:“陌陌。”
可是除了黃桷蘭的樹葉被微風吹得發出“唰唰”的聲音外,依然沒有任何回音。
他忽然憶起昨夜的瘋狂,堅毅的臉龐泛起一絲可疑的紅暈,隨即忍不住提高音量又大聲地叫了一聲:“陌陌,你在哪?”
“老板,發生什麼事了?”沒有聽到他想要聽到的聲音,卻傳來客棧前台小雪愕然的詢問。
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望著院子裏站在黃桷蘭樹下拿著掃帚,仰頭看著他的女孩,問:“小雪,你見到桑陌了嗎?”
小雪想了想,搖頭道:“沒有啊,她昨晚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我是說今天早上!”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突然浮上他的心頭,令他的聲音冷冽下來。
小雪的頭搖得像波浪鼓,忽而又像想起什麼來似的,說:“對了,今天早上我起來的時候,發現後院的門鎖是開著的……”
不知為何,他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以至於後麵的話他沒聽完,就急忙轉身去翻看床邊的櫃子。果然如他所料,裏麵空無一物,關於她的,所有的東西,全都消失不見。
他一拳將櫃子錘得咯吱響,憤怒的聲音從牙齒縫裏擠出:“桑陌!”
他的樣子把剛剛從樓下跑上來的小雪嚇了一跳,站在門口顫巍巍地叫了聲:“老板?”
“沒事,你去忙你的吧。”半晌,男人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聲音緩緩響起。
小雪“哦”了一聲,剛要轉身下樓,又聽見男人說:“給我訂張回深市的機票。”
“你又要走?”小雪驚呼回頭,卻驀然對上男人冰冷的眼神。她不禁打了個寒顫,連聲應著,逃也似的離開了這間客房。
看著她離開,男人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我下午回公司之前,把一個名叫桑陌的女人的資料放在我的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