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國

不同夢境中跑過的陰冷之地,被窩裏很暖,暖得連那噩夢都漸有春日暖色,直至溫暖手掌握了她的手,冰冷夢境轟然倒塌。

柳雁睜眼看見自己房中的帷帳時,已知身處安然之地。暈過去之前還覺得是在夢裏,如今可以肯定不是了。那抱她回來的人,也定是他無疑。

她緩緩坐起身,剛有動靜,在桌上趴睡的管嬤嬤就驚醒了,站起身時碰了桌椅,那房內等候已久的三四個下人也都往床邊走去。

管嬤嬤見柳雁醒來,幾乎落淚,「你是要嚇死奶娘不是?為何總是遇見這樣的事,這是哪裏得罪了仙人麼?何不把我的命要了去,偏要折磨你。」

柳雁大驚,「嬤嬤不要說胡話,我會長命百歲,嬤嬤也一樣。」

管嬤嬤聽她嗓子沙啞,接過後頭婢女端來一直溫在小火爐上的糖水,給她餵服,「嬤嬤以後都一步不離了。」

柳雁笑道,「難不成以後我去爬天梯,嬤嬤也去?」

管嬤嬤立刻說道,「去,定要去,走不動,爬也要爬著去。」

柳雁神色怔然,看著這並不算十分聰明,有些事也總與自己想法不合,卻忠心真摯,打心眼對自己的好的嬤嬤,心中動容,「奶娘,等你五十年紀了,便回去和家人一起吧,雁雁會許你許多錢財,讓你過安穩日子,再不用伺候人。」

管嬤嬤手一抖,「姑娘可是嫌棄嬤嬤?」

「雁雁哪裏會嫌棄嬤嬤。」柳雁說道,「雁雁恨不得讓嬤嬤同我一塊去齊家,再陪我五十年,直至終老。可是你也有兒女孫兒,也該享享兒孫福了。」

她越是這麼說,管嬤嬤倒越捨不得,「日後再說吧。」

柳雁點頭,乖乖將糖水全喝下,嗓子也覺滋潤,不再幹澀。因攝入了糖分使人精神,她這才想起事來,「嬤嬤,我出去找人。」

管嬤嬤差點發火,可見她眼神定定,到底還是答應了,去拿衣裳,又給她梳妝。

等柳雁出來,才瞧見天色已濛濛亮,又是一日初晨。她竟睡了那麼久,急步從院子那走,她要去見蘇定,隻要問清楚那件事,就能確定她心中所有的揣測。隻是沒見著蘇定,倒是見到了她更想見到的人。

柳家三房人同住,這聚香院住的都是二房的人,人多,偶爾亭子裏有人並不奇怪,隻是遠遠她就看出那人是誰。

一別十月,卻覺那人更是身形頎長筆挺,側麵已見京城男子普遍沒有的英氣。她步子微緩,那人已快步走了過來。

管嬤嬤真想往兩人中間插一道,可到底沒狠下心。撣手讓旁邊下人也稍稍退下,自己也當做沒瞧見。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轉眼齊褚陽已走到柳雁麵前,低頭看她,「好些了麼?」

「沒事了。」柳雁想跟他多說兩句,可還有更重要的事,「齊哥哥,我還要去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齊褚陽點頭,「我陪你去。」

並不多問,她說有急事,他也不責怪,下意識便是陪著她。柳雁已明白自己為何歡喜他,也獨獨歡喜他。

柳長安本等在亭子,見兩人準備一同出去,也過去問道,「你身子剛好些就要出去麼?有什麼事哥哥可以幫你做。」

柳雁微微搖頭,柳長安隻好說道,「褚陽陪著你也不便,哥哥也去吧。」

三人一同上了車,柳雁想起那日去東隱寺途中的事來,趁著這去驛館的空餘,偏頭問道,「齊哥哥,我爹爹可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齊褚陽說道,「伯父有些事要善後,回來也是年後了。」

柳雁應了聲,還有些時日,又道,「哥哥,我去東隱寺時,瞧見郝姑娘了。」

柳長安說道,「她信奉佛道,確實常去那裏燒香,她同我說過。」

柳雁眼神微顯凝重,「是特地告訴哥哥她常去那麼,而不是哥哥問起時才說?」

「嗯。」柳長安見她神情不對,問道,「怎麼了?」

「我瞧見……她和一個男子一同去了那……」

柳雁話落,柳長安已是生氣,「妹妹,我知道你近日和公主交情已好,可你這樣排擠郝姑娘,實在要不得。」

齊褚陽已道,「長安,雁雁並不是那樣的人。」

柳長安也覺一瞬話重,可還是抹不下麵子,「這事不可再說,也不該是你這做妹妹的管的。」

柳雁就知道他會發脾氣,越是這樣,就越為哥哥不值,「我真的沒看錯,兩人舉止頗為曖昧,我隻是不想……」

「夠了!」柳長安已是不能忍受,容不得她這樣說郝玥,因這是自己唯一的妹妹,又不想嗬斥,「你別管……等陪你辦了事後,我會去跟她問個明白。」

柳雁還想說些什麼,齊褚陽已示意她不要再說。本來她在自己麵前說這件事也不好,畢竟她是柳長安的好友,被好友知道自己可能戴了綠帽子,男子的臉麵更薄三分。她不將自己當外人,可好友畢竟也隻是好友。

到了驛館,柳雁進門便問當差的人,「大楊使臣蘇定可在裏頭?」

那人答道,「蘇大人今日不曾外出。」

齊褚陽微頓,「蘇定?」

「嗯,正是蘇丞相的公子。」

她一麵解釋一麵往裏走,齊褚陽滿腹疑問,蘇定怎麼會做了大楊的使臣?雁雁還未痊癒就找他又是為了何事?

天色尚早,蘇定剛起身洗漱好,聽見那大殷的柳主簿要見自己,還以為聽錯了,又問了一遍,「柳主簿?柳雁柳主簿?」

「是,確實是那個柳主簿。」

蘇定暗暗稱奇,柳雁在東隱寺遭歹人劫持受了重傷的事已傳得滿城皆知,誰想第二日她竟出現了,還來找自己,那定是有什麼急事。急步出去,剛到議事廳就見了麵上有細傷的她,而旁邊那人卻更是惹眼——齊褚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