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同林鳥(二)

臘月二十九,明日就是除夕了。柳家這些日子都在忙活柳雁的婚事,柳長安是家中長子又身為親哥哥,當然更要費心忙碌。今日終於得了空,便讓下人去約了郝玥樹林一見。

他起身時不想驚動魯陽公主,可剛起身,就覺她動了動。

兩人同睡一床,隻是櫃子裏有的是新被子,兩人各蓋一張,誰也不礙著誰。他下意識往旁邊看去,從被子形狀可見她是縮著身子,臉探在被子外,眉頭緊鎖,臉色也不好。他本想不理,到底還是問道,「不舒服?」

魯陽公主眉頭還是揪做一團,等他又問第二遍,才聲如蚊子,「月事……別理。」

說出來已是羞赧,真願他快點出去不要理會她。

柳長安頓了片刻,將掛在壁上的牛皮水壺取了下來,拿了燙在火爐上的熱水倒在裏頭,轉身將水壺給她,「聽說敷在痛處有用。」

魯陽公主沒力氣拿,額頭上冷汗涔涔。柳長安隻好道了一聲「失禮了」,將水壺從被縟下塞進去,「為何不吃藥調理調理,哪有月月痛得地都下不來的。」

「苦,那樣苦的東西我才不要吃。」魯陽公主瞅他一眼,「你一個大男人怎麼知道這些?」

柳長安說道,「小玥說的。」

魯陽公主頓覺更沒力氣,「她竟然連這些姑娘家的隱秘事也跟你說……」

「我得出門去見她了,我去叫大夫來。」

魯陽公主瞪大了眼,想抗拒,可剛一動彈,又疼得不能動,死死抓住牛皮水壺,不敢再亂走。眼睜睜看著柳長安去見情人,心裏好不痛快。想到等會大夫要來,更覺晦暗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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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郊外,再往前數十丈,就是兩人平日約見的小樹林。柳長安為了不讓人知道他是去見郝玥,壞她名聲,便徒步而去。

進了樹林,遠遠就見個俏麗背影站在那,哪怕是厚實的披風也不能掩蓋她的風華。

柳長安見了她,步子更快,「小玥。」

郝玥緩緩轉身,見他已快到跟前,微微抬手,「柳郎有事在那說吧。」

柳長安久不見她,隻覺她神情淡漠,很是生疏,一時還未想起妹妹跟自己說的那事,還以為她身體不適,「怎麼了?可是不舒服?」

問了話才記得這話剛問過魯陽公主,如今再拿來問心愛的人,好似十分愧疚。

「我沒事。」郝玥遲疑片刻,才道,「柳郎的爹爹已回來了是吧?」

柳長安笑道,「回來了,我也跟我爹娘提了,年後尋個合適的日子,將你接進門。」

郝玥又麵露遲疑,柳長安見她如此,這才想起妹妹說見過她和別的男子一起乘車的事。心中頓時忐忑,生怕她再開口便承認那事。

「柳郎……」郝玥終於是抬眸看他,眼中有淚,「小玥怕是……嫁不了你了。」

柳長安愣了愣,「為何?」

「我爹爹不願我給人做妾,正好有那安陽伯府上的公子來求親,父親便想我嫁給他做正妻。我不肯,可娘親因此絕食相逼,小玥不能做不孝之女。」郝玥已是落淚,「隻能辜負柳郎。」

柳長安聽得心神不定,已不知要說什麼,許久才道,「之前你要進柳家門,你爹娘可並不反對呀……」

郝玥眼裏滿含的淚差點要落下,「那時還未有安陽伯家的公子來求親,我爹娘便答應了。可如今……他們以死相逼,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柳長安看著她,一會才道,「東隱寺的臘梅開得十分好,我還想到時你過門了帶你去瞧。小玥,你可去過東隱寺,見過那裏的臘梅,全都開了。」

郝玥答道,「不曾去過,可也想去瞧瞧,但這份恩寵,柳郎隻能留給公主了。你已是駙馬,小玥再配不上你。」

柳長安聽她這樣答,這才非常非常仔細的看她的臉,想看清她臉上的每一分神情。可他看不透,哪怕是她在說謊,他也看不出來。

她說她沒有去過東隱寺。

在妹妹和情人之間,他更相信自己的妹妹。

而且明明當初郝大人和郝夫人都不反對,可如今卻說他們以死相逼。他不傻……不對,他之前應當是很傻的,否則怎會覺得郝玥是真心歡喜自己。

原來不過是因為他是定國公的嫡長子,日後是要繼承爵位的。

他點點頭,「我知道了,今後再不會纏著你,如你所願。」

郝玥急聲,「柳郎,哪怕不能做夫妻,可我心中仍是有你,你定要明白小玥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