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個人是反對這種種專製的。我所以反對的理由,約
有這幾項:
第一,我不信中國今日有能專製的人,或能專製的黨
,或能專製的階級。二十多年前,民報駁新民叢報說:
開明專製者,待其人而後行。
雖然過了二十多年,這句老話還有時效。一般人隻知道做
共和國民需要較高的知識程度,他們不知道專製訓政更需
要特別高明的天才與知識。孔子在二千四百多年前曾告訴
他的國君說:“為君難,為臣不易。如知為君之難也,不
幾乎一言而興邦乎?”今日夢想開明專製的人,都隻是不
知道為君之難,不知道專製訓政是人世最複雜繁難的事業
。拿破侖與腓力特列固然是非常傑出的人才,列寧與斯大
林也是富有學問經驗的天才。俄國共產黨的成功不是一朝
一夕的偶然事件,是百餘年中整個歐洲文明教育訓練出來
的。就是意大利的專製也不是偶然發生的;我們不要忘了
那個小小的半島上有幾十個世間最古的大學,其中有幾個
大學是有近千年的光榮曆史的。專擅一個偌大的中國,領
導四萬萬個阿鬥,建設一個新的國來起來,這是非同小可
的事,決不是一班沒有嚴格訓練的武人政客所能夢想成功
的。今日的領袖,無論是哪一黨哪一派的健者,都可以說
是我們的“眼中人物”;而我們無論如何寬恕,總看不出何
處有一個夠資格的“諸葛亮”,也看不出何處有十萬五萬
受過現代教育與訓練的人才可做我們專政的“諸葛亮”。
所以我們可以說:今日夢想一種新式專製為建國的方法的
人,好有一比,比五代時後唐明宗的每夜焚香告天,願天
早生聖人以安中國!
第二,我不信中國今日有什麼有大魔力的活問題可以
號召全國人的情緒與理智,使全國能站在某個領袖或某黨
某階級的領導之下,造成一個新式專製的局麵。
我們試看
蘇俄,土耳其,意大利,德意誌的專政曆史,人才之外,
還須有一個富於麻醉性的熱烈問題,可以煽動全國人心,
可以抓住全國少年人的熱血與忠心,才可以有一個強有力
的政權基礎。中國這幾十年中,排滿的口號過去了,護法
的問題過去了,打倒帝國主義的口號過去了,甚至於“抗
日救國”的口號也還隻夠引起一年多的熱心。那一個最真
切,最明白的救國問題還不能團結一個當國的政黨,還不
能團結一個分裂的國家,這是最可痛心的教訓。這兩年的
絕大的國難與國恥還不夠號召全國的團結,難道我們還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