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抬出一個蔣介石,或者別個蔣介石來做一個新的全國
大結合的中心嗎?近年也有人時時提到一個“共同信仰”
的必要,但是在這個老於世故的民族裏,什麼口號都看得
破,什麼魔力都魔不動,雖有墨索裏尼,雖有希特勒,雖
有列寧杜洛司基,又有什麼幻術可施呢?
第三,我有一個很狂妄的僻見:我觀察近幾十年的世
界政治,感覺到民主憲政隻是一種幼稚的政治製度,最適
宜於訓練一個缺乏政治經驗的民族。向來崇拜議會式的民
主政治的人,說那是人類政治天才的最高發明;向來攻擊
議會政治的人,又說他是私有資本製度的附屬品:這都是
不合曆史事實的評判。我們看慣了英美國會與地方議會裏
的人物,都不能不承認那種製度是很幼稚的,那種人才也
大都是很平凡的。至於說議會政治是資本主義的政治製度
,那更是笑話。照資本主義的自然趨勢,資本主義的社會
應該有第一流人才集中的政治,應該有效率最高的“智囊
團”政治,不應該讓第一流的聰明才智都走到科學工業的
路上去,而剩下一班庸人去統治國家。(柏來士Bryce的
“美洲民主國”曾曆數美國大總統之中很少第一流英才,
但他不曾想到英國的政治領袖也不能比同時別種職業裏的
人才;即如名震一世的格蘭斯頓如何可比他同時的流輩如
赫胥黎等人?)有許多幼稚民族很早就有民主政治,正不
足奇怪。民主政治的好處在於不甚需要出類拔萃的人才;
在於可以逐漸推廣政權,有伸縮的餘地;在於“集思廣益
”,使許多阿鬥把他們的平凡常識湊起來也可以勉強對付在於給多數平庸的人有個參加政治的機會,可以訓練他
們愛護自己的權利。總而言之,民主政治是常識的政治,
而開明專製是特別英傑的政治。特別英傑不可必得,而常
識比較容易訓練。在我們這樣缺乏人才的國家,最好的政
治訓練是一種可以逐漸推廣政權的民主憲政。中國的阿鬥
固然應該受訓練,中國的諸葛亮也應該多受一點訓練。而
我們看看世界的政治製度,隻有民主憲政是最幼稚的政治
學校,最適宜於收容我們這種幼稚阿鬥。我們小心翼翼的
經過三五十年的民主憲政的訓練之後,將來也許可以有發
憤實行一種開明專製的機會。這種僻見,好像是戲言,其
實是慎重考慮的結果,我認為值得研究政治思想的學者們
的思考的。
二十二,十二,十八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