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試先研究這種意態。
民國以來,我們政界有一種極普遍的現象。有許多軍
閥高倡“保境安民”主義,如曆年的山西--稍有例外,
現在的山東,廣東,廣西諸省。量奇怪的是民眾渴望“保
境安民”,不少的士大夫讚揚“保境安民”。民國以來的“
模範省”和“模範省長”都是保境安民的省分和省長。我
們仔細想想,這是一種什麼意態?軍閥割據的心理基礎不
在乎此嗎?這種意態普遍的國家能算得一個“民族國家”嗎?這是有省而無國;軍閥利用之,於是成立割據。
我們反過來看看別國的形式又怎樣。法德兩國領土太
小,不能與中國比,所以我們不必討論。俄國的麵積比中
國還大。上次大革命的時候,革命黨與反革命黨,一樣的
,同等的,無偏安的心思,更無割據的心思。西比利亞,
在中國軍閥的眼光裏,豈不是一個很好的地盤?當年白黨
領袖柯車克(Kolchak)很可據此以成區域的政權。雖有
人對他作這種建議,他和他的同誌都以為這種計劃是反俄
國曆史,背俄國人民意態,斷乎不可為,不能為的。就是
在西比利亞東部的無賴之徒,倘被日人利用以遂日人宰割
的野心,無論日人怎樣聯絡,就為俄國正人君子所不恥。
白俄與赤俄雖勢不兩立,但兩黨均信俄國是一整個的,不
可分離的俄。為貫徹主義而割據俄國,他們尚且不為。
與我們比起來,真有天壤的分別了。此無他,中俄兩國人
民的意態不同:中國人的頭腦裏有省界,俄國人的頭腦裏
無省界。
我在留學時代,常聽外人談中國人畛域之見之深。我
當時很不以為然,心中常想外人的觀察是膚淺。等到回國
以後,仔細一看,始發現外人的觀察實很深刻。中央政府
的各部,無論在北京時代,或在現在的南京,部長是那一
省的人,部中的職員就以他同省的人居多,甚至於一部成
為一省的會館。在大學裏,同鄉會與各種學會同等的活動
。一省之內又有同路或同縣的畛域之分。湖南有省議會的
時候,議員就分東路中路西路而從事活動。現在何鍵在湖
南的成績總算過得去,然而湖南士大夫批評者很不少,因
為他所用的人大半是他同縣醴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