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中國人有省界縣界的觀察,所以割據得成家常便
飯;又因為中國人的窮,所以軍閥得養私有的軍隊。日本
人費少許錢財,就能雇中國貧民來殺中國貧民,“聘”中
國士大夫來對付其他的中國士大夫。這還算一個民族國家
麼?“私有軍隊”這四個字就能大半解釋中國之所以產生
軍閥。一般民眾既無國家觀念,又為饑寒所迫,何樂不為
軍閥的戰品?自國民革命軍北伐以後,軍隊裏麵也有種種
救國救民的宣傳標語,好像中國一部分的軍隊已經革命
化,國家化了。我承認我們的軍隊近年在意態上(當然也
在軍器上)有相當的進步,但是我們不要忘記一班兵士倘
有忠心,還是私忠(對官長)比公忠(對國家)要緊。我
們更不要忘記公忠必須有相當的環境及相當的時期始能培
養出來,不是你我寫一篇文章,演一次說可以喚起的。
總而言之,軍閥的割據是環境的產物。環境一日不變
,割據就難免。在這種環境裏,無論革命家播怎樣好的種
子,收獲的是割據的軍閥。
那末,我們要繼續問,什麼樣的環境,什麼樣的政治
社會經濟狀況始能促成統一,避免割據?第一,我們必須
有一個中央政府。我不求這個政府的開明,雖它愈開明愈
好。我也不求這個政府是英德俄式集權政府。近來福建標
榜聯邦:如果我們中央的權力能如北美合眾國中央政府的
權力,那我也心滿意足了。我隻求中央能維治全國的大治
安,換句話說,能取締內戰及內亂;此外,中央在其職權
以內所發的號令各省必須遵從,換句話說,全國必須承認
它是中央。有了個這樣的政府,我以為我們的環境就自然
而然的會現代化。請讀者不要誤會:我不是一個無為主義
者,我想適之先生也不是為無為主義而提倡無為主義。我
不過覺得我們在此時候,不要貪多而全失。所以我所要求
的是政治的最低限度的條件:換言之,有一個中央政府。
有了個這樣的中央政府,教育,工商業,及交通就自
然而然的會進步。甲午以前,維新派的領袖如奕,文祥
,曾,左,李諸人都是在朝,在野的人十之八九都比他們
還守舊。甲午以後,民間的維新運動就比在朝者急進多了
。現在我們如能有個擔任現代化事業的政府固好;沒有,
隻要政府維持大治安,民間的事業有民間的領袖會去推行
。就是在這二十年的內亂之中,民族的基本事業如教育,
工商業,及交通尚有相當的進步,不過為內戰及內亂所阻
,進步很慢就是了。一旦這阻力能除卻,那我們的進步就
會快得多了。在這裏,我們要注意,這種進步均是與割據
的勢力相反的。一個現代的銀行和現代的工廠都是超省
界的,甚至超國界的。一條鐵路的統一人民意態的功效是
很大的。人民衣食有著而又受了相當現代化教育就不甘心
作軍閥私爭的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