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平林新月人歸後(1 / 2)

台灣第四十六屆金馬獎最佳女配角,頒給了惠英紅。

一位90後的朋友當時正在看網絡直播,眾星雲集、歌舞升平、衣香鬢影的頒獎禮上,當頒獎嘉賓念出惠英紅的名字時,她急急地在sn上問我:“惠英紅是誰?”

便不勝欷歔。仿佛劉子翬寫到李師師:“縷衣檀板無人識,一曲當時動帝王。”

立刻打一行字回她:“《宮心計》裏的譚司膳。”

於是90後恍然大悟“哦”了一聲,然後嘀咕:“《宮心計》裏看她眼熟,還以為是vb的老戲骨。”

自然是不同的,看金馬獎直播的視頻裏,她穿黑色禮服陪伴導演走紅毯,每一步仍舊是款款生姿,蓮步姍姍。現場主持人十分客氣地叫她“紅姐”,特別介紹她是香港首屆金像獎影後。那是198年,二十二歲的惠英紅憑借電影《長輩》拿到最佳女主角獎項,從此創造了一個紀錄。因為那是香港金像獎曆史上,第一次也是至今以來唯一一次,將最佳女主角頒給了動作女星。

內地觀眾最熟知惠英紅的時代,大抵是香港電影的全盛時期。她和胡慧中的《霸王花》,英氣勃發打出下的動作片裏,惠英紅三個字格外巾幗英雄。

自己最初對她的印象,卻是在電視劇《戲乾隆》的續集裏,在那部戲裏麵她飾演邱罔市。看的時候年紀太,情節差不多已經忘得一幹二淨,唯有這個名字既拗口又難認,卻偏偏就記住了。戲裏麵她女扮男裝,跟秋官演的風流皇帝四爺搭檔。自然不會如芝姐般柔情似水、佳期如夢,但偏有一種英氣的嫵媚。

猶記得最後她追著秋官的馬,一路喊:“四爺!四爺……”

終究他還是不顧而去。

悵然若失。

不知編劇初初是何意,罔市,惘然一場,猶如海市?

所有絢麗華美都不過曇花一瞬,或有過愛的刹那,卻到底是咫尺涯。人生太多的塹難逾,於是所有的理想與浪漫,大抵都屈從了現實。

然後是《苗翠花》裏的三姨太、《太極宗師》裏的紅姨、《創世紀》裏的葉劉雪玲,甚至《倚屠龍記》裏的滅絕師太,直到《宮心計》裏的譚豔裳。

太多明明熟悉卻又無法讓人記住的角色,太多或笑或嗔或怒或喜或打或隱一晃而過的鏡頭,漸漸便在時光裏熬成了所謂的“老戲骨”。

不過是1960年出生,和她同齡的鍾楚紅嫁作商人婦,十六年恩愛相守未能白頭。另一個和她同齡的陳玉蓮則繼續拍電影、拍電視劇,抽出更多的時間與精力在災區做義工。比她大一歲的劉雪華馬上要在新《還珠格格》裏扮演太後,比她四歲的張曼玉則已經是全港人心目中的聖瑪姬。隻有她還在十萬紅塵中行走,於大銀幕上演著戲裏的人生。

張愛玲,隔著二十年的辛苦路回頭望,再好的月色亦是淒惶。

連她最鼎盛時期的搭檔胡慧中都已經淡出影視圈多年。身邊的人,身邊的事,怕早已經物是人非。

她曾笑著對記者講:“上一次拍拖已經是十年前。”

不是不寂寞吧。

白紵芳橋踏落英,無人自惜醉顏紅。

看她在頒獎禮上落淚,泣不成聲地最後懇請大會多給她兩秒鍾,然後出粵語:“感謝媽媽。”其實她是滿族正黃旗,當年全家遷往香港,一度落難到需得方當稚齡的她在碼頭上向遊人兜售香口膠。

顛沛流離的童年並沒有換來現世的安穩,近年來傳媒對她鮮少有報道。幾年前偶爾一次,香港金像獎欲邀請曆屆影帝、影後合影,她委婉拒絕,:“我覺得很慚愧,二十五年來沒有拿過獎。”

並不是所有的藝人都會大紅大紫,並不是所有的風頭都可以一時無兩,並不是所有的影後都會家喻戶曉。時光淡而無味,歲月卻刀刀催人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