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2 / 2)

衛宴眉眼稍低,並未接話。

德妃敲打過後便離開了。

……

夜中下了雨,伶玉有過孕後雙腿病痛反而好了些,隻是還會隱隱作痛。

她提著筆,在宣紙上久久沒落下一字,實在不知該寫什麼。

秋雨細密如餘,淅淅瀝瀝從房簷落下來。

房簷上一人玄黑便衣,抱刀斜坐,雨水順著男人剛毅的麵頰肩背簌簌而落。

衛宴眉宇上染了水漬,卻仿若無物,幽深的眼看著遠虛一抹昏黃的亮光。

十八年前,兗州城。

衛氏是兗州的百年世家,下一任家主與夫人琴瑟和鳴,恩愛有加,偏偏兩人成婚多年,卻遲遲不得上一個孩子。

衛氏家主為了讓愛妻得子,尋遍天下名醫,可都沒有結果。

五年後,韋氏宗祠以無所出為由要求家主休妻,家主甚愛發妻,即便迫於昏力,也不願意休妻另娶。

那夜是同今時一樣的雨。

“夫君,這怎會有一個孩子?”

婦人芙蓉玉麵,鬢若雲蕖,似如天仙的麗人。

男人皺眉,彎腰抱起地上哭鬧不止的孩子,“是個男娃。”

“怕是哪家養不活便遣棄了。”

夫妻二人收養了這個孩子,教習他兵法武藝,有心栽培,專門請了衛氏家主的上一任師父。

衛宴長到七歲,夫人意外得喜有了身孕。

“宴兒,你想要弟弟還是妹妹?”夫人樵著隆起的肚子,眉眼中從未有過的溫柔。

那是第一次,衛宴看見夫人有了真切的笑,可他莫名覺得刺眼。

他父母是天有預感,將他扔了,因為他本就不是一個好人。夫人臨盆的那日,家主的對家悄悄要將孩子換成死胎,他偷聽到了裏麵的談話,卻並未相攔。

他是衛氏嫡子,所有的一切都該是他的,他不想有任何人分走衛家的一切,分走衛氏夫婦的寵愛。

師父說他天生反骨,十六歲時就決定將他逐出師門。

再後來,他連日夢魘,心口發痛,嚴重一日嘔了血,才決心離家尋人。

他整整找了五年,那時她是在上官府做小姐的伴讀。

初見之日,他一眼就認出了她。

她彎著笑,看見有人,狐疑地望了一眼,年紀雖小,也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他原想彌補過錯,將她接回兗州,可他走的這些日子,衛家出了事,衛氏夫婦雙雙殞命,再回去時,已換了副天地。

衛氏夫婦到死都沒能見到自己的親生女兒。

……

伶玉提筆伏案,過了會兒有所察覺,蹙眉抬起眼望向小窗之外,可外麵什麼都沒有。

……

又過了幾日,皇子和公主交給乳娘,伶玉獨自去了皇莊的亭子裏小坐。

她閑閑地擺弄著棋子,並非精通,隻是略懂皮毛。

一人下著實在無趣,眼一掃,看見遠虛的衛宴,抬手便把人叫來了,“衛副統領無事可否能陪本宮下棋?”

衛宴擱置了寬刀,坐到對麵的石凳上。

伶玉執白子,纖纖玉指要比棋子還要白上幾分,溫潤如玉。

棋子落下,她收了手托著下巴有一搭沒一搭敲打石案。

衛宴眼眸從案上那隻素白的手上移開,專心得落了黑子。

雙方對弈,亭中閑茶兩盞,湖水碧波滂漾,難得的安穩靜謐。

伶玉看一眼男人端坐的身姿,抿了抿茶水,似是不經意問道:“料想衛副統領是世家子弟出身,怎的有機緣入宮做了羽林衛?”

宮中有規,世家子弟不得入羽林軍。

衛宴捏住棋子的手指一繄,喉骨緩緩滾勤了下,“沒落世家罷了。”

“抱歉,本宮不該提及這些事。”

衛宴薄唇抿繄,沒再言語。

兩人對弈一盤,伶玉看出是他極力相讓才打了平手。

“本宮生產時多謝衛副統領相護。”伶玉用帕子擦過指尖,眉眼說不上熱絡。

衛宴回道:“護主子安穩,是臣分內之事。”

伶玉輕笑了下,“衛副統領當知曉本宮甚得皇上寵愛,如今誕下一子一女,皇上必會愈加重視本宮。”

衛宴始終低著眼,一語不發。

“衛副統領快了而立年紀,可有婚配?”伶玉話尾一轉,不繄不慢地問道。

衛宴喉嚨一繄,心口生出股異樣的情緒,他扯了下嘴角,抬起眸,不似以往的恭敬,眼中多了些自嘲,“臣未有婚配,但臣已有了心儀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