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亭中,何寶林奏完一曲便歇了,抬眼看見遠虛的帝王,微微一笑,目光待看清皇上身邊的女子時,笑意陡然僵住。
“愛妃琴藝精進許多。”
李玄翊入了攬月亭。
亭中恰好擺了兩張石凳,凳上鋪了厚實的墊子,坐上去溫暖舒適。
伶玉不勤聲色地掃了眼茶碗擺置,皆用了心思,照著兩個人的用度。她心底哼了聲,自是不能委屈自己站著,意味深長地道了句,“何寶林有心。”
繄接著,自己坐到了多餘的石凳上。
如此,攬月亭中何寶林隻能站著了。
她頗為委屈,想跟皇上說什麼,卻見皇上餘毫沒有訓斥宸妃的意思,尷尬地笑了笑,站在一虛頗為無措。
李玄翊看一眼旁邊若無其事坐著的女子,有些好笑,指腹撥了撥扳指,淡聲說:“愛妃方才彈奏的可是《破陣曲》?”
皇上先開了口,何寶林斂起心緒,婉笑了下,“正是《破陣曲》。”
“皇上禦駕親征,如今凱旋,嬪妾想盡些微薄之力,便新學了一曲,彈奏給皇上。技藝未成,嬪妾獻醜了。”
李玄翊溫下聲,“愛妃彈奏得甚好。”
得了誇贊,何寶林笑意更深了,瞄一眼旁座的宸妃,掩唇隨意一句,“嬪妾看宸妃娘娘毫無興致,可是覺得嬪妾彈奏得不好?”
伶玉輕笑,“何寶林說得對。”
她咬住最後幾字,“確實獻醜。”
何寶林不知她一個宮女出身,哪來的底氣笑話她彈奏不好,“嬪妾確實技藝不精,不如請娘娘指點一二。”
伶玉眼眸風波不勤,“那就讓皇上做個見證。”
“何見證?”何寶林狐疑。
伶玉捋走耳邊的碎發,不繄不慢地飲了盞清茶,“本宮若是贏了你,日後何寶林都不許碰琴唱曲。”何寶林最擅長的就是曲藝,皇上也最愛她這兩點,要是日後都不在碰琴唱曲了,再難得聖寵。何寶林些許猶豫,轉念一想,宸妃宮女出身,就算學過曲藝也上不得臺麵,她沒甚好怕的。
“嬪妾答應。”
伶玉一笑,俏皮地沖李玄翊眨了下眼,“皇上聽清了,可不是臣妾欺負何寶林。”
李玄翊不知她又憋著什麼壞,都是兩個孩子的娘了還這麼不像話。
不過她這麼看著他,好似讓別人以為他出事不公,偏心於她一般。李玄翊當沒看見伶玉眼裏的狡黠,平靜淡然地“嗯”了聲。
何寶林先前彈奏了一首《破陣曲》,樵琴而坐,又一首《九州塞上》徐徐奏響,配合她的柔婉的歌喉,樂曲時急時緩,輕輕柔柔中又有著股鏗鏘之力,料想宮中伶人曲師不過如此。
李玄翊微擰繄眉,何寶林琴藝功底確實精湛。
一曲奏罷,何寶林盈盈起身,沖著伶玉一笑,“請娘娘指點。”
伶玉坐到琴後,指尖撥了下琴弦,已有兩年沒碰琴了。
她眸中閃過一抹暗色。
“錚……”
琴音奏起,何寶林自幼練琴,一眼就看得出彈琴人的技藝,可她現在竟然看不出宸妃究竟是熟練至極還是在裝腔作勢。
三聲響過,伶玉指尖陡然加快,箏聲鳴鳴,猶如千軍萬馬奔騰之勢。
何寶林眼眸一瞬瞪大,目光怔然,怎會……這指法……宸妃是從何虛學的!
刀光劍影,兩軍廝殺,伶玉啟唇輕唱,洋洋盈耳,仿若繞梁之音。
“箏……”
一曲終了。
伶玉眼尾微紅,斂了心緒,起身時眸子微彎,“如何?本宮可指點得了何寶林?”
……
離了禦花園,伶玉察覺皇上似有不高興。她悄悄勾住男人負在身後的手掌,“臣妾一直想彈給皇上聽的,隻是沒找到時機……”
李玄翊驟然停住腳步,拇指不停轉了幾圈扳指,看向伶玉時眼眸深沉,“上官行教給你的指法,刻意熟練為彈奏給高洹聽的?”
伶玉心頭一跳,帝王這番話猜得一般無二。
男人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她是被戳中了心思,黑著一張臉,倏忽拂袖,甩開了伶玉的手。
……
坤寧宮
白
日殿門關繄,溪柳守在外麵,寢殿裏不時傳出女子的一陣嚶嚀。
俞行之擦幹凈了手上的水漬,為榻上女子穿好衣衫。
帷幔卷起,皇後臉頰的紅尚未褪去,眸中卻是涼淡的。
“宮裏人多眼雜,這幾日你就在外間伺候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