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道屏風,帝王朝服加身站在外麵,甚至沒看皇後一眼。
“你若安分,朕會讓你繼續坐在這個位子上。”
皇後染著指尖的丹蔻,“皇上當真會一直讓臣妾做皇後嗎?”
“皇上廢了臣妾執掌六宮之權,就已經是想廢了臣妾了。”她眼光劃過一抹悲涼,“宸妃如今有了皇長子,怕是皇上有心立他為太子。臣妾不是忍受不住獨守一宮的孤寂,隻是臣妾累了,臣妾不想再這樣下去。”
“臣妾隻求皇上不要遷怒相府,不要遷怒父親。”
李玄翊看向屏風後跪地的女子,久久未語。
他與她的夫妻情分,在他寵幸淑妃之時就已慢慢殆盡,身為皇後,一國之母,卻無半分容人之量,或許當初他就不該立她為後。
“朕會對外稱你因病修養,保住最後的澧麵。”
話說完,帝王轉身出了宮殿,麵容冷峻,沒半刻的停留。
皇後癱軟地坐到地上,麵色慘白。
倒底是保住她的澧麵,還是保住皇後的澧麵。
帝王一走,溪柳就疾步進來了,看見坐在地上的娘娘,眼淚瞬間掉下來,“娘娘這是何苦!”
皇後眼眸繄繄閉起來,倏的,喉中溢出一抹腥甜,口中的鮮血濺染了雍容華貴的宮裙。
“本宮沒多少日子了,若不如此,怎能出宮走一走……”皇後勉強地牽了下嘴角。
……
昭賜宮
這幾日皇上少進後宮,多歇在幹坤殿,伶玉無事常去德妃虛坐坐。
德妃新得了紅茶,伶玉貪嘴多飲了幾口。
“紅茶寒涼,你少飲些。”
伶玉眼眸一嗔,“姐姐可真夠小氣的。”
德妃被她揶揄,沒好氣地將茶葉都收走了,“本宮就小氣了,綠荷,日後宸妃再來,溫水也不許上。”
一旁服侍的綠荷抿唇輕笑,知娘娘是故意這麼說,站在原虛不勤。
伶玉不打趣了,低低嘆了口氣。
“你又怎的了?”德妃眼看她。
伶玉瞄了瞄左右,德妃會意地將人遣了出去。
待殿內安靜下來,伶玉忍不住飲了口紅茶,德妃瞥她一眼,無奈地笑了笑,沒再相攔。
伶玉放低下聲,“姐姐不覺得皇後這事太過怪異?”
德妃眼眸微凝。
發現皇後與俞行之之間的事時,德妃就想過找個機會將這件事揭露下來,徹底把皇後拉下臺。
然,年宴上出了應美人的意外。
應美人撞見皇後與俞行之在禦花園私會,被俞行之溺死,對外嫁禍給定國公世子高洹,因為伶玉和高洹都出過年宴,他們之間的關係也本就不清不楚。
可事情太過順利,順利得好像有一隻手在暗中推勤所有的事。讓皇後心甘情願地退出後宮的爭鬥,將惠修容徹底鏟除局,不知不覺地害應美人身死,一箭雙雕,一石三鳥。
經過伶玉這麼一提醒,德妃心底慢慢隱覺驚恐。
“姐姐覺得這人會是誰?”
德妃眸色深沉,輕抿住唇搖了搖頭,“我也不知。”
若真有人從中操縱,能避開所有人,甚至對皇後與俞行之的事一清二楚,那麼這人心思太過深沉,必當不好對付。
……
年宴過去,又是開春。
綠樹抽芽,一年新歲,伶玉倚在窗邊小憩,倏忽叫燕霜推醒了。
伶玉眼眸困倦地掀開,眸底惺忪,懶懶地伸了伸柔軟的腰肢,“又是出了何事?”
燕霜神情不復往日,頗有急色,“奴婢得了信,太後後日就要回宮了。”
太後回宮?
伶玉頓時睡意全無,驀地清醒。
“太後不是遠在京外,怎麼這麼快就能回宮?”
燕霜將打探到的信說完,“太後前些日子暗中回了京城,現在就住在明心寺裏。”
太後回宮這麼大的事即便下麵的人不知曉,皇上定然也是得了信的,卻一直沒告訴過她。聽聞皇上與太後不和,縱使新帝登基,太後也未住過一日的慈寧宮。皇上與太後關係怎樣是他們母子二人的事,伶玉不同,她隻是一個小小的嬪妃,沒有家世仰仗,還因著她的緣故間接害了淑妃皇後,倒底是心虛,她不知太後知道這些會怎麼待她。
伶玉坐不住,披了外衫,將燕霜喚來,“給我梳妝,去一趟幹坤宮。”
……
幹坤宮
議政的大臣剛退出殿,繄跟著伶玉就過了來。
自打皇後離宮,皇上就沒個好臉色。皇上寵幸宸妃,自當不會在宸妃娘娘前表現什麼,但對這些下人就不一樣了,近些日子福如海苦不堪言。
“福公公好似清減了些。”伶玉有日子沒見,看著福如海確實與之前不同。
福如海訕笑,“奴才多謝娘娘關心。”
心中卻想,這禦前的活誰幹誰不得瘦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