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不想破罐子破摔。”
“蠢!”老顧把酒杯一頓,站起來,點了支煙,在房間裏踱來踱去,眯眼睨視著駱駝,談出了他的見解,“唉!真該替你把帽子摘掉,重填一份入黨誌願書。”
“少講些廢話,快告訴我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晚上的事嘛……”老顧坐下,端起酒杯,大喝一口,“你實在要打聽,我也可以告訴你。不過,你不會頭腦發昏吧?”他盯住駱駝,想看穿他心裏的活動。
駱駝無話,悶悶地喝酒。
“我相信你不會去充積極。充積極也是無用的,他們不會登報表揚你。”
“看你在講些什麼。”駱駝瞪了他一眼,發自肺俯地歎了一聲。
老顧受了感染,似乎想起了他們過去的友誼。他們長時間地沉默著,輪流歎氣,一聲高,一聲低。本來是有許多話可以講的,但不知從哪裏開始。自從那回駱駝在小鋪子打酒偶然認出老顧來以後,他們曾經有過幾次接觸。每次都想談談各自的經曆,又總是覺得時間不夠,幹脆沒有開口,隻互相把目前的處境簡單地說了說。駱駝隻說在塑料瓶花廠做臨時工,因幹活賣力,處事謹慎,飯碗也還靠得住。老顧隻說他沒有固定的工作,但日子過得還可以。他到底是怎樣謀生的,說以後有時間再詳細地講。
“今天我在你這裏過夜,請了假的,有時間長談。”駱駝說。
老顧沉靜下來,臉上露出深沉的痛苦,一改剛才的譫妄態度,滴血似地訴說了他這近二十年來的經曆。說著說著,他把話題引到了駱駝身上來。
“我真佩服你”他說,“到今天你還是那樣善良、本份,生活對你的教訓沒有發生作用。你可以當一個教主,創立一種宗教。你的形象跟一個宗教創始人有點相似。”
駱駝微露苦笑,認為他的話荒唐。
“跟你相比,我慚愧。”老顧繼續說。
駱駝確實是害怕得不行,就象這裏正在進行謀殺,他當了一個見證人。他是不能涉入是非的,為什麼偏偏撞上了?他後悔不該同情那個周曉琳。為了同情別人而忘記了自己的處境,把麻煩惹上身來了!
他改變了主意,不想在這裏過夜。對於這位老朋友的行徑,他不想發表評論,一切都是無用的。他算是又長了一分見識,今後再不能管閑事了。還是守住那個小蝸廬,學學修道的為好。做一個本份人真難哪!
他辭別老顧回家去,決心從此再不到這個地方來。
可是,他的生活已不再是安寧的了。誤解沒有消除,心靈受到譴責。久而久之,他也變態了,覺得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是有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