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自己可以出國的那一刻,便想著有朝一日讓他們全都過上好生活,成為這個家的主宰,再也不要全家人圍著父親打轉,任由他頤指氣使,在堅硬冰冷的人,終有一天會老去,她等待著那一天到來,等待她強大起來,而父親卻漸漸萎靡下去,不得不依附她來生存。
這樣倔強陰暗的心理,從不為人所知,可就是這樣的想法,支持自己一路走來。
努力的學,努力的考,努力的逃開陰暗的家。
這一切終於實現的時候,他死了,死了那樣突然,那樣決絕。
將她瞬間拖了回來,在見不到霧氣昭昭的倫敦與牛津,在受不起那純良美好的愛。
生活是如此不如意,這樣的不如意。
朵馨走過來,輕聲說:“雪詩,我有些急事,要先離開一會兒,你自己行嗎?”
她抬起頭,滿目茫然,遂無聲點頭。
朵馨也走了,世界隻剩自己了,是自己一個人的了。
走廊裏人影棟棟,剛才從急診室出來的醫生已經卸下口罩,英俊儒雅的麵孔露出來,那樣白的膚色,與醫院慘白的燈光相映襯,像是從天堂下來的使者,一步一步走過來。
見到雪詩還坐在那裏,眼神裏不如驚詫。
他是要去急診室拿藥品,想起剛才女子的反常舉動,和現在麵如死灰般的表情,心裏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經過她身邊時,本想說句節哀,可嘴唇蠕動,卻硬是沒有張口說出來。
再次從急診室裏出來時,女子的身影已經消失,他不免有些悵然,為自己不曾說出口的一句話。
樂義誠接到雪詩電話的時候,除了驚訝還是驚訝。
夏彥瘋狂找了他們一天一夜,他是知道的。
他算計好了一切,唯獨沒有算到邵厲言對這女孩有了感情,而且貌似很深。
除了震驚,他們這幫人大概沒有別的情緒,知道他不喜歡夏彥,隻是都不明白夏彥究竟哪點不好,那樣出色的女人,頭腦,智慧,美貌,性格,善良,男人需要的,她身上全都有。
可他偏偏不放在眼裏,從小到大,他都沒有將她放在眼裏。
年幼的時候有秋涼,秋涼死了之後,以為他那樣不可一世的人,再不會動凡心。
卻沒有想到,區區一個坐。台妹,竟讓他動了幹戈。
成雪詩說,“樂先生,你可以聯係到邵先生嗎?能否讓他給我回個電話?”
他當然可以聯係到邵厲言,也隻有他可以聯係到。
“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嗎?”樂義誠佯裝詫異,明知故問。
雪詩走在路上,寒風像刀子一樣,犀利無比,貫穿整個身體。拿著手機的手已經發木,像是不屬於身體的一部分,冰涼疼痛。
“沒有,昨天他去上班,到現在還沒有見麵,電話也不通。”她說。
在淩晨時分給樂義誠打電話,實在是迫不得已,沒有辦法。
前天晚上那些纏綿,像是一場夢,睜開眼,本以為不會有天亮說再見的悲劇,下午還有通電話,怎麼到現在就如人間蒸發般,連一絲消息都沒有。
她有給自己的司機打電話,司機隻說不知道先生在哪裏,連陳姐也是語氣茫然。
原來她與他之間,不過隻靠一個不確定的電話,與一些不相幹的人相維係,如果他要消失,自己又怎麼會找見他。
到底還是不信,不甘心,更是已經亂了陣腳,隻求有個人能幫自己。
所以將電話打去樂義誠那裏。
撥的時候,甚至不曾在意是什麼時間,直到聽見對方睡夢迷離的嗓音,方才如夢初醒,但接了總比不接強,該問的還是要問。
“是嗎,我也沒和他聯係過,我幫你問問別人吧。”樂義誠隨口道。
雪詩卻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聲音顫抖,“謝謝您了。”
黎明之前的黑暗到來,滿月下麵的啟明星發出奪目的光彩。
折騰了整整一宿,饒是鐵人,也會疲憊。
雪詩將手插進大衣兜裏,想要過馬路去攔輛車,真的在也撐不下去,要回家吃些東西,睡一小覺,隻要一小會兒就行,還要起來去找小南,二十四小時已經快到了,可以報案了,有了警方的幫助,一定會找到他的,她想。
馬路對麵的紅燈亮起,路上卻並沒有車輛。
她連望都沒有張望,便不顧紅燈,橫穿了馬路。
琥珀色的刺眼燈光夾雜著刺耳的汽笛聲,撲麵而來。
電光火石間,她隻感覺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