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過去變成一場噩夢,那麼我該是繼續活在這場無情的夢中。還是,勇敢的睜開雙眼。
那一年,應該還是冬季,除夕的南天城剛剛下完雪。厚厚的雪將南天城完全的覆蓋,大家都在說,瑞雪兆豐年。
幾乎全宇宙都有一個相同的節日,春節。
相傳,這是整個世界的第一天。宇宙從混沌中衍生,萬物伊始。
這裏的人不相信這一天是神創造了世界,他們說諸天的神和遙遠的祖先同源。隻是神後來醒悟了埋在他們生命深處神聖的種子,所以他們為神建起神邸,不是為了恭敬的服侍,隻是與神分享屬於他們的榮光。
這一天這裏照例是萬家燈火,華燈琉璃,幾乎保留最原始的習俗風貌,一派美麗祥和的景象。隻是一個小童,衣衫襤褸,小臉凍得通紅。雙眼間透露的饑餓和現在的環境確實格格不入,他悄悄地穿梭在各家之間,從無人的供台之上偷取貢品。
這幾天他總是收獲豐碩,也許某家起來發現後還趕忙許願起誓,向親戚們吹噓,某某神昨天還光顧了他家。
滿載而歸的他走在回神廟的路上,路昏暗悠長。走著走著,光景流轉,日新月換,整個世界如延時拍攝一般,人如潮水來了又散,他走過了春、夏、秋、冬。他一直在路上走著,終於走到了神廟,回頭望時,看見一個人拖著刀站在西天的殘陽下。
恍惚間,他低頭看著自己,全身濺滿鮮血。抬起頭時,他看見那些熟悉的人渾身是血,全都直勾勾得看著他,他們的眼睛發著光,五顏六色。
然後他的眼也綻放了光芒。
“均兒,答應父親,永遠不要忘記!永遠不要!”
朦朧間,他睜開了眼睛。交錯重疊的世界緩緩合成現實,陽光透著半掩的窗灑落方圓光影。
大夢初醒,心也是非常的寧靜。他起身,緩緩走向門前,不知道為什麼要鼓起最大的勇氣將這扇門推開。
現實的大門打開了,溫暖而真實的耀眼陽光是如此的刺眼。他看見在光華盡斂處,一人佝僂地站在梧桐樹下,癡癡的凝望著,樹正是暮春的顏色。
“你醒了。”老者沙啞問道。
“這是哪裏?你是誰?”
“此地是崤郡,青嶽山。老朽是五辛儒。”
“五辛儒,好怪的名字。”
“我在山外野地裏發現你昏迷在地,不知道小友名姓,家住何方?”
“我是······”回想自己身世,記憶如潮水般湧上,時間,回光返照。
他叫靈均,是個孤兒,在南天城一直生活到十二歲。和一群流浪兒一起生活在一個被當作收留孤兒的廟裏。他們雖然是孤兒,鄰裏們倒也對他們非常好。他最喜歡聽城南的說書瞎子講一些仙人傳奇,對外麵的世界充滿了向往。但沒有人去過外麵的世界,妄想出去的人無不慘死在虛空的切割之中。
直到有一天來了一個人,那個人是拖著刀在夕陽之中進城的,他無法忘記那一天。那一雙雙發光的瞳孔,那是二十萬族人臨死的掙紮。那無止境的血雨流成了河,他記得他也倒在了那片血泊。
夢醒時,恍如隔世。靈均霎時癱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呼吸,淚水一滴滴的敲打著現實的大地。
五辛儒倒是不知所措,隻好慢慢蹲在他前麵,慈祥的替他擦幹眼淚。
“爺爺,你告訴我,我這是在做夢嗎?他們是不是都還在。這一定是夢,是夢!”說著他用力扇著自己的臉,希望自己能夠醒來。
但是,現實是殘酷的劇。粉嫩的小臉漸漸被打的紅腫,夢確是難以醒來,清晰的疼痛告訴他,這不是一個夢。
看來他定是遭逢了非常嚴重的災劫,五老頭這樣想著。
“靜心,靜心。我撿到你是你的確是滿身血泊,我原以為你是受到野獸攻擊便把你帶回來清洗療養。我不知道你經曆過什麼,但是孩子你要知道你現在活著才是最重要的。無論對於生者或亡者,你活著,便是最大的寬慰。所以,你要堅強。”
陣陣清光自五辛儒的手透入靈均天靈,漸漸的讓靈均平靜下來。
靈均閉上眼睛,滿口吸著大氣,也讓自己能夠平靜下來。
他沒死,他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雙手,趕忙跑到一旁的水缸變。清澈的水浮現的倒影清晰而熟悉,沒有絲毫改變,他仔細的摸著脖子,沒有絲毫痕跡。
這一切對他來說太難以置信了。
時間過了良久。
“爺爺,你知道南天城嗎?”靈均突然睜開眼說道。
“此城崤郡沒有,天下恐怕重名這甚,我不知。你可知那裏有何特征?”
“我記得城外是一片混沌迷障,所有的居民都住在城中,城裏住著二十萬人······”回憶起南天城,靈均如數家珍,好像要把記憶中每一處都說出來。他害怕,再一閉眼,他會忘記。強忍著悲傷,想用活靈活現的南天,來衝刷,來掩蓋,那份不願再想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