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旭在市委書記辦公室裏和綠城集團總裁張敏剛見了麵,他想和張敏剛談一談,張敏剛對拜見宗旭心裏是忐忑不安,雖然他和宗旭交情不淺早在艾鎮開發時候就認識了,但現在畢竟薑榮和案還處於火山噴發期,他和薑榮和還是有些故事的。張敏剛經曆過武原粉鑽事情以後他知道宗旭是真心不貪的人,所以這次他隻帶了一盒上好的茶葉。七點鍾辦公室裏的陽光剛剛好,綠植長的枝繁葉茂的,早上辦公室沒有開空調,打開的幾扇大窗戶讓有些潮濕的空氣直入室內。兩個人坐在沙發裏喝茶,宗旭舒服的斜臥在沙發上吹著茶杯裏的熱氣,他讓張敏剛放輕鬆“咱們的交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十年前我在艾鎮破冰你的綠城還名不見經傳。十年後我到了這個辦公室,你的公司也火遍大江南北,光在彭城也儲備了萬把畝地了吧,商場如戰場,老話說的好常在河邊走怎能不濕鞋,你們這些老總總是喜歡運做的,比著誰和權力走的更近一些,指望一個老板潔身自好是不可能的也不現實的。”張敏剛知道能從一個市委書記嘴裏說出這番話來那是掏心窩子的了,他更知道一個市委書記找他談話要比紀委的人找他喝茶的禮遇高的多,同時也意味著他目前的處境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糟,便真的輕鬆下來跟宗旭訴苦“宗書記,說實話這兩年彭城的生意不好做,沒以前那麼痛快,你來了之後情況才又好起來。時勢弄人有些時候我也沒辦法,畢竟我搞了這麼多土地在彭城,帶是帶不走的。”宗旭聽了哈哈大笑“好吧,說說華東汽車的事情。”張敏剛心裏咯噔一聲,他被迫和薑榮和的這筆極其隱秘的交易都被翻出來看起來這次官方是派了精兵下了死手了,拖不是上策,熬是熬不過去的,痛快的交底才是。於是他跟宗旭表示把事情說了個底朝天,宗旭打電話叫來呂白一行人做記錄。
綠城集團在彭城果真是拿下了一萬多畝的土地儲備,有些土地綠城集團以極其低的價格整體包下來,放著不開發等待升值。有些土地玩的更絕,並不是全部交納了土地出讓金,僅僅是出錢獲得其中的部分土地,其餘部分靠規劃將土地栓住,說白了就是僅僅蓋了個房子然後用大院牆將大片的土地圈進來,開發到哪一期再排哪一期的地交哪一期的錢。當然這等好事不是誰都能辦到的,他張敏剛是下了大賭注的,和政府緊緊綁在一起,政府的指揮棒往哪裏一指他綠城集團就下血本去哪裏,哪怕是荒蕪人煙的地方也決不猶豫,也不管你是出於什麼樣的規劃和出於什麼樣的個人政績工程,綠城集團總是第一個衝到前頭並立杆見影的推土機吊塔一股腦的真幹了。有些領導就喜歡這樣的企業這樣的老板,所以綠城集團在彭城土地市場上拿地跟擺弄自己自留田一樣自如。薑榮和就是這樣的領導,他明裏暗裏指示要對綠城集團特殊照顧,重點扶持綠城,但精明的薑榮和也知道這看似綠城集團的優勢其實也是它的致命傷,因為它不合法。如果要拿法來說事,綠城集團是在劫難逃。所以一方麵他需要綠城集團這樣“聽話的企業”重點扶持,另一方麵他多次敲打張敏剛要“會辦事”。七竅玲瓏的張敏剛自然會辦事,但是幾次提著現金珠寶都被薑榮和拒之千裏弄的張敏剛有些摸不著頭腦。
直到一次來勢洶洶的全城土地大清理弄個各個開發商人心惶惶之際,心裏也緊張萬分的張敏剛在和薑榮和在聚龍山穀釣魚時“偶遇了”薑公子薑文彬他才如夢初醒,人家這是要玩大的玩雅的玩深沉的。在薑文彬將西式的權錢交易教科書似的跟他或明或暗的一番引導下,他明白了直接收受現金珠寶是多麼愚蠢和原始的一件事情,他順水推舟的將華東汽車納入囊中在出手給愛田金利投資公司後,綠城不但成了這次土地大清理唯一的幸存者還在幾次炙手可熱的核心地塊出讓中如魚得水以很低的價格拿下。不過讓張敏剛大開眼界的是薑榮和還許諾他綠城集團可以得到一條沿線地鐵站口的土地“期權”,如此期權讓張敏剛感覺薑公子索要的對價實在是不值得一提。不過由此張敏剛覺得薑氏父子野心太大是十分危險的事情,他開始命令綠城集團盡快將所欠彭城土地金補齊,事情巧合的是在薑榮和出事那天綠城集團將最後一筆資金進入國土資源局土地出讓資金專戶的帳上,甚至連利息也一並繳了,這讓國土局的幾個領導都摸不著頭腦,天下竟然還有綠城集團這樣模範的企業嗎?。不過不是綠城集團模範也不是張敏剛腦子進了水或吃錯了藥,正是他那敏銳的嗅覺讓他逃過了牢獄之災,綠城集團的企業運作也告別了傍領導走偏門的老路走上了正規的商業合法化經營的康莊大道。
看著專案組搞完記錄,宗旭一抬手表剛好八點半,他站起身來舒了一個懶腰看著龍泉河裏被風吹起的波光熒熒的水心情大好,他拍著張敏剛的肩膀說“要說你老張也是夠老奸巨滑的,要不是你補了那些錢和利息,現在我們是站不到這裏說話的了,錯誤是有的,不過知錯就改還是很有覺悟的,不管出於什麼樣的發心。”說著玩笑話宗旭拉開抽屜拿出上次吃飯時呂忠送的泇水鹹菜蘿卜豆玻璃瓶對張敏剛說“現在我以老朋友的身份請你吃頓早點,餐廳裏的紅棗米粥還是不錯的,配上我這瓶鹹菜那是一絕了。”張敏剛眼眶有些濕潤,宗旭此時能請他吃飯是一種關懷和態度。不然他和企業碰到這種事日子會很難過,很多官員對你敬而遠之,各種正常的審批也會被以各種理由推脫甚至直接PASS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