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不明白陸江生的話,但他的提問,我字字聽得清楚,語塞,抬頭看著他,我才發現與我朝夕相處,我深愛迷戀的那個人,我竟然對他的過去一無所知,我也不是從未過問,隻是丁舟他不喜歡聽到別人向他提問,我就隻能默默地把疑惑憋在自己心裏。久而久之,也漸漸不在乎了。
我總是天真地以為,過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下。可事實是,既然你連別人的過去都毫不知曉,還談什麼未來呢。
“過去”將會是你們倆之間的一堵牆,也許,你以為能關注他的今天,預測他的未來,就是運籌帷幄,除非“過去”永遠不會來找你們的麻煩,否則將是致命一擊,釀成空前的信任危機。
“為什麼沒有在一起?”回過神來,我的心莫名地沉重,隻要一想到丁舟的心裏有別人,我就受不了。
丁舟說:“她已經不在了。”
一句話,讓我震撼了,“怎麼會去世的……”
丁舟的聲音一沉,“是我欠她的,你不懂。”
不懂!不懂!我確實不懂!我不是先知,我不懂的事情多的是,可是,那又怎樣呢?難道不能因為我不懂,向我解釋,向我講述嗎?
前女友永遠是一道坎,可是,對於我來說,更殘忍的是,生者還敵不過一個死者。像這樣活著被忽略,還不如像她一樣,死了被懷念。
由始至終,丁舟沒有再理我,他沉默了,他佇立在窗口,目光凝視著遠方,仿佛成了一尊雕像,他的曾經,是我的謎。
而這一刻,我想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顧。可是,想,終歸是大腦偏執的想法罷了,我還是忍不住去糾結,去揣測,去推想丁舟和莫冰之間,到底發生過怎樣的故事,有過怎樣的情。
或許,女孩子都喜歡這樣吧,除了自欺欺人,就是自不量力,心裏的愁思都熬成了粥,苦不堪言,仍舊將自己的心事,守口如瓶。
我和丁舟的感情,多多少少因為他對往事的緘默與避諱,而有了挫傷。這件事仿佛讓我在一夜之間有了少女的心事,我再也沒有和丁舟撒過嬌,開口叫他丁爸爸。重要的是,我想讓他知道,我長大了,再也不是那個愛依賴人的小女孩。
對他,我的心中雜糅了太多說不出的情感。
然而,信任就像一張紙,揉皺了,就不可能再完美。
曾經我總以為真正的自由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可我這一刻才算是明白,其實不是那麼一回事,而是不想做什麼就可以不做什麼。丁舟給我的自由,還不如鳥背上的翅膀,至少它展翅就能飛翔,我卻被關在了籠子裏,需要的是一把鑰匙。
丁舟或多或少有感覺到我的閃躲,而下,陸江生的離開,家裏隻剩下我和他。
是回房間,還是找個借口出門?我停住腳步,站在原地躊躇不前。
丁舟說:“你要去哪裏?”
我答不上話。
丁舟過來拉我:“蔣艾,別任性了,好不好?這麼長時間了,還沒鬧夠嗎?”
別任性?原來這麼長時間,我的靜默,我的傷懷,所有的沉默寡言在丁舟的眼裏全都是任性……我的心涼了一大截,委屈的情緒在我心中瞬間凝結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我揮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冷冷地看著他,心裏成串的話,再也憋不住了。
“丁舟!在你的眼裏,我就隻是任性嗎?為什麼你不想想,這三年,我像跟屁蟲一樣地跟著你,就僅僅是因為你給我做飯吃,可以陪我玩嗎?丁舟!我的爸爸媽媽死了,他們不在了!我原本可以離開這個傷心地,到別處去生活,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我何必死乞白賴地留下來?”
我嘶聲大吼:“我不是吃白飯的,三年了,我騙了多少人,丁舟你算過我,以前我最痛恨騙子,但是為了和你在一起,我心甘情願出去騙人錢財,騙人情感,我不是人血動物,我有良知!”
原來,愛情的世界很大,大到可以裝得下千萬種委屈,即使將自己淹沒,也毫無怨言,隻因三個字:我愛你。
淚水順著眼角往下流,爸媽去世之後,我從未在丁舟哭到如此失態,甚至連眼淚都沒怎麼掉過。
越想越心酸,身體因激動而顫抖,“你知道時常睡到半夜,被噩夢驚醒的感覺嗎?你知道一直被人孤立的可憐蟲,好不容易到了一個新的環境,有了新朋友之後,被人邀請去參加生日派對時候的心情嗎?丁舟,你不懂!一點都不懂!因為你的一句話,我可以對一切不管不顧!過去的事情,你不想說,我不逼你;你曾經愛過的人,珍惜保存的照片,我也可以不問;可是……你有沒有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
原來,愛情的世界又很小,小到隻能容得下兩個人,多一個就覺得窒息得就要死掉,不容拆分,隻因四個字:你是我的。
“我才十六歲,我也像同齡的女孩一樣,喜歡逛街,喜歡看電視,喜歡聊八卦……”我再也說不下去了,無力地沿著門框蹲下,抱著雙膝,委屈地哭泣。